琐碎的账单 （组诗）

回音

回音自山谷来

不只是声响简单的重复

是被峰峦碰撞

溪泉洗涤

一阵风绕回到

出发的唇边

震荡耳膜

依然温热

更为穿透

整座山的饱满与虚空

裹紧为茧

又忽然松动

蝴蝶一只

从我身体内部，撕开

光的裂缝

月亮

月亮装作

一枚严肃的银币

宇宙懒得为它找零

我数着心跳的余额

背负即债务

无以付清

砖墙

砖墙，托着大梁

撑着屋顶

把房子整得四平八稳，像模像样

该使的劲使了

一块块砖凝止喘息

而，几颗铁钉

正锤进砖墙的身体

欲挂些杂物

我知道，负荷在它的承重范围内

但，不知道

它会不会痛

还有几颗铁钉

在寻找，最趁手的位置

嫁接

在林场，在苗圃，在砧木前……

刀锋斜切

漆树书写的沉默

将自己封缄

松脂困住远古的翅膀，成为透亮的核

橡胶树割胶

生存，为与世界交换

嫁接，年轻的枝条

被缚上断口，塑料薄膜紧紧包扎

一部分是你

又不是你

砧木，几乎被平推

木桩的形态，用扎根地下的全部力气

供养水绿的肌肤

树的伤口，世界的愈合——

嫩芽，是你的春天

为你伸了伸腰

海浪

海浪拼命翻卷

想要上岸

可是沙粒，总面对它退让

潮涌的边线是我脚下的皮筋

弹跳声奇幻

进与退，交织

蚂蚁

蚂蚁穿西装

指挥来往

地球，只会是迷路的陀螺

我放飞的鸽子

不愿降落

等一阵，引领方向的风

归途

一条沟，与一条狗

因夜色模糊

险些把我带下沟

一些灿亮的词

被修剪入盆景

只为观赏，不敢再移种土地

当星星堪为眼睛

天底下的事物

自然通透，不言自明

风，吹远浮云

万物各归其途

守望

大樟树下的飞天巨石

缘于远离母体

指向矿脉的纹理，延续到草根为止

斑鸠偶尔飞上石面啄食

树根旁，纸箱搭的小房，说是猫舍

鱼干腥香，巨石挡一面风雨

给樟树系红布、挂铁锁

巨石便是最好的踏脚，往树洞藏钥匙

钥匙听见人们敲击巨石的声响

雨露在巨石上书写

落叶纷纷修改

大樟树根系绵延，为飞天巨石寻找

那中断的矿脉

尾章

所得，陆续在账页上归位

风，继续搜索

未入账的票据

2026.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