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鸣，开通湖面的航道（外三首）

夏至，鸟儿给太阳装上翅膀

啼鸣，开通湖面的航道

一条巡湖小船

把我捎上

珠颈斑鸠

咕咕，咕，三声循环

敲击破晓的节拍

啄开芦苇深处的梦境

黑水鸡，短促的哨音

擦过船舷，划出一片浅滩

船主人说，别靠近

那是它们的产房

灰喜鹊喳喳

沿湖追逐嬉闹

云雀扶摇长空，淡成

天际一缕纤云

船驶入浅湾

白鹭的低音压住浪尖

这细腿渔夫

留恋老码头

湖是乐池，谁想把大天鹅引向领唱席位

——省点力气吧

它们有你看不见的秩序

风声，鸟声

一遍遍掠过岸边的瞭望台

停不下来

显然

第一声啼鸣

就是一个无限传递的信号

湖水滋润羽毛

羽翼下，又有稚嫩的初啼

我的惊艳归为平和

鸟鸣，转为我听得懂的乡土方言

船反倒沉醉、晕眩了

静泊芦苇丛中

花朵云彩

风，压低堤岸荒草

松开世间诸事

两只燕子

一同衔起一截枯枝

去筑巢

两只翠鸟，抢食一条小银鱼

扑腾水面

差点呛着

她独自一人前来

走近野花丛

摘下几朵紫粉色的花

连同花的露珠

露珠上的云彩

花沾衣裳，随着她

从衣袖飘出

沿河岸

重新绽放

树名

这棵你不认识的树

怎么称呼它

——给它取一个名字

你取的名字

树能听懂吗

——那些早已被命名的树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给树取名

其实是取给自己听

或许，根本不需要名字吧

听，树站在风里

簌簌，沙沙，萧萧

全是自己的语言

我，并没有听懂

只是假装会意

对视一阵

末班地铁，到站

末班地铁，到站

夜色中，最后一批人潮

写字楼玻璃幕墙，反扣细碎星光

几只飞蛾追逐星光旋舞

几辆轿车缓行驶离

网约车，或自驾车，身份模糊，无关紧要

地铁口，共享单车，从不下班

扶正车把，送我过半条长街

晚风由车铃引路，卷进

烤串摊腾起的烟火与油气

巷口，小区铁门，亮着一团橘色警示灯

像我迟迟不肯熄灭的烟头

露气清凉，来自昨夜还是今晨

这时段，草根深入大地

草尖被铃声叫醒

2026.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