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枇杷熟了（组诗）

草坪浅青

草坪浅青

一只斑鸠低头啄食

我心底笃定，另一只也在附近

看看得见的，寻找看不见的

咕的一声，树丛里那只贴着地面飞来

落地，收敛羽翼

挨在这只身旁

行人脚步声渐近

它们低飞一阵，跳跃几步

再彼此走近

转瞬，又飞来几只

灰影错落，白色斑点迷眼

分不清谁是谁了

像我听不清这尘世里

哪一声啼鸣

是自己的

树 · 松脂

进深山，修路

路旁数株苍松

松脂顺着斜割的刀痕流淌

——骨子里的光

胸膛里的血

烈日灼山

一树生机，兀自与骄阳对峙

枯草、残叶中

有坠落的松脂，有小动物拨弄过的痕迹

或许是鸟、是松鼠

当然，它们只是寻果觅食

不是寻找千载方成的琥珀

光阴晃晃荡荡

世间稀罕之物，本就寥寥

松枝折向山脊，凭风向分辨南北

我看日影收工，于乱草间

捡起几团松脂

带回家用

随弯曲的山路下山

转了几圈，竟觉得每一步都踩进

松树的年轮

湖心岛

芦苇蘸取湖光

把湖心岛的上空，划给飞翔的白鸽

把蓝尾喜鹊的投影

拖长到湖堤，靠近那个向鸳鸯招手

向天鹅招手的人

我，像从海边匆匆飞来的海鸥

掠过栈桥

向所有的翅膀借力

羽翼拍击气流，抬升云朵

旋舞成鸟的图腾

一片羽翼为湖

一片羽翼为岛

大红锦鳞，游走在岛的边缘

猜想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鸟群向远

羽翼之尖把湖心岛

牵起、浮动

当枇杷熟了

老院的枇杷树生来野性

树型高大，未经修剪，舒展为自己的姓氏

却通人性，张开臂膀

把院坪护在一片绿荫里

叶子是治咳的良方

邻里路过，随手采撷

果子熟透了，反倒挂在枝头

无人伸手

鸟雀成群，落满枝丫

啄食那一抹金黄

人不惊，不赶，也不恼

好像这树甜果

本就是为鸟而生，借它们的嘴

将香甜归还给天空

久了，我认得了许多鸟

也懂了这枇杷的归宿——

白头翁杯里的酒

乌鸫丰盛的大餐

八哥精致的甜品

麻雀闲暇的小吃

看它们贪嘴的吃相

我找到了打趣它们的理由

在一粒原子的雕塑前

原子振荡

拨动时间的弦

——黄鹂鸣啭，穿透小树林

声波折叠又展开

喷泉从雕塑基座

往天空喷水花

一朵一朵，喊着桃花、海棠……

彩色的花瓣落下

落在精确的轨道上

重新排列春天

新绿爬上旧枝

树下读书人，身与新枝同长

——时空

如树的无数分枝

而根须盘结，让所有的分枝

通向一个原点

2026.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