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复兴河走过 （组诗）

1

摇曳

——网箱里净化水质的植物

摇曳

这微型的绿色岛屿，抑或方舟

苦草，黑藻，狐尾藻……万千重影

摇曳，漫成一片流动的雾

摇曳是风的手笔

翻译水下的清流

根须暗流里摇曳，安抚躁动

叶子光线下摇曳，复制涟漪

摇曳，水质亮了几成

积年的幽暗与沉郁

一点点摇散

摇曳的网箱

筛洗穿流而过的水

杂质在摇曳中相撞、吸附

最终被截留

摇曳，一种温柔的韧劲

比浪涌更细密、更持久

一株狐尾藻

把自己摇曳出了网箱

在野生水域开枝散叶

一朵向阳花

摇曳金黄的花盘，竟

引得几条飞鱼

跃出水面

摇曳，无边

晃动我的小船

我欲解缆，溯流而上

跟着整条河

完成一次漫长的吐纳

或没有终点的摆渡

植物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摇曳恒定如初

与河水共生

澄澈的水面，把天空的倒影

铺在怀里

2

留声

——木亭纪事

与友同往

复兴河绿道，木亭里吹奏与歌吟

霞光穿过竹梢

空气裹着余温，蚊虫的嗡鸣在耳边

搅起一丝烦乱

一段旋律，撞向槐树的花枝

一曲韵尾

蝉声未了

花草随风摇曳，读作静

而看似静默的河面

水下的暗流

从未止息

那从网箱里出走的狐尾藻

顺着波纹，将水底的摇曳

递上岸来

岸边那条早已废弃的铁路，仍在

驱动着距离的原点

一把萨克斯的金属喉咙

奏鸣启程时的汽笛

一声，又一声

撞向天边的云

3

岸线

——码头，桥与地铁站的指示牌

旧码头，添了亭阁

石凳和木椅，挨着堤岸排布

风一吹，浸于水的柳枝

和水底摇曳的水草

对视，似乎手牵着手

新筑的大桥，从河的这一头

跨到对岸

我把桥看作另一条岸线

悬在半空

渡人无数

地铁新站的标牌，岸线牵引

亮着橙色的光

晚高峰的人流，脚步带风

卷起列车穿过河底的

另一种回响

暗合流水节拍

立在岸边，有此活水长流

心事不会空茫

过往，写在河面

一笔一画

不拘拖泥带水，更喜汪洋恣肆

河与海，在前方交汇

岸线摇曳天际

天，不过这么近，不止那么远

友人的船

正稳稳驶进港口，旗语

似从第一章就开始摇曳的植物

摇曳着，告诉我

所有走了很远的事物

这一刻，可以靠岸

2026.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