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影（4首）

立影

我树下等候，树对此一无所知

寒天够冷，树却拼命刮风，直至枝条欲断，树叶落尽

我无语，树上鸟儿叽叽喳喳

叫声把枝条再度摇晃，各自散去

倘若没有这棵树

或许我会站在电线杆下、广告牌前

又或许在无边旷地

脚站到麻木

站成树

风远道奔袭

停在我身上

鸟绕了三匝，停在我身上

久久地辨认

我身体里藏着的枝影、根须和沉默

它们认出

——我是那棵树

不曾遗落的

最后一叶

半扇窗

每个人

领走一个月亮

天上还留下一个领不走的月亮

月亮叩过你的家门

也敲过他的窗

月亮的门，对所有人都没有上锁

月亮的光辉，很简单，简单到

掌心一拢就有

指缝一漏，什么也留不住

我坐火车

想把月亮带向远方

而月亮总被一段河流、半扇窗

截留在半路上

这水塘

这水塘虽自有泉涌

也只是一个面积放大十倍百倍的深井

水荡漾于堤内

可算作水之一隅，却难蓄江湖之气

鱼苗，白莲，蜻蜓

鲜活的信号

脆脆飘然

存些琐碎旧事

无浩荡传奇，一截船板扣于水，底面朝上

朽身沉没，倒影探不到底

一条鱼被你抓住

又滑回水中

塘泥松动了莲藕的气孔

涉水者，水纹里的长途旅行

无从预想的际遇

水塘自生，自衍

舞台

海之遥，天际线立为舞台的横杆

晚霞散发乐队的总谱

海水不怕啸叫

也不惧低音炮

倘若夕阳沉落，如同剧场骤然停电

那么月亮

便是迟到的追光

浪花在幕后匆匆换装

潮汐一次次返场

以咸涩的掌声

替代礁石默念的台词

——岸边人

接住从海面上飘来的音符

缩成盐粒

回味它的色彩

2026.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