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组诗）

等风

操场

红底白线的跑道，牵引着薄雾

一只鸟

先于奔跑的人，衔起跑道线，啼鸣飞越

于弯道处逗留

等一阵风

也等一个身影

雾尽，天空浮游几缕白

羽毛

将跑道重新划分

引体向上

单杠下，手臂发力

腰腹发力

腿脚发力，像挤一支快见底的牙膏

下巴抬高，越过横杆

完美的配合

挤出一截

一，二，三……数字递增

而最后一下

力已用尽

不再凝聚

只剩下巴，抬起，抬高

像牙膏皮卷到最后

结束在

抬起与未起之间

风中的射门

一团皱巴巴的塑料纸

从操场一角飞起

飞向足球场

飞向球门

被横杆挡下

——进球未果

升降之间

塑料纸就要坠向垃圾桶

成为垃圾

一直追踪的风挽救了它

吹着它翻过操场栅栏

落在收废品的车上

——再造之材

哨音过后

晚九点四十

看台上余下的人，鞋底擦地

沿水泥台阶次第离开

几个矿泉水瓶

滚抵铁栅栏，停下

篮筐还在晃动

哨子悬在铁架

不鸣，偶尔磕一下栏杆

计分牌归零

方才的呼喊，被空荡的风一粒一粒拾走

空阔的场地

收缩为一只倒扣的碗

碗底悬着的热闹

与冷清

飘过我头顶

一个篮球向夜深处投掷

接力棒

接力棒困在旧书包夹层

剥落的两块漆皮

是两个错开的脚印

我攥着它，攥紧一小段还没凉透的跑道

慢慢跑过

一圈，又一圈

晚风换为当年的速度

风自左边涌来

力量是手腕留存的记忆

——你在交棒

风从右侧滑走

才发觉，你的影子

早已游离这条跑道

天边的云

夹着半程未落的脚步声

我们当年没有跑过的终点

依旧悬在半空

棒还在我手里

接棒的人

早已站在异乡的风中

202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