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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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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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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节,怀念婆婆的萝卜粄

冬至大过年,北方的冬至,总绕不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记忆里,每到这天,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暖意融融。母亲的手最巧,雪白的面粉在她的掌心里翻揉,转眼就成了柔韧的面团,擀面杖滚过,一张张圆润的面皮便落了下来,堆在案板上像座小山。父亲负责包饺子,我们姊妹仨则分工剁馅,白菜的清甜、猪肉的鲜香、香菇的醇厚,混着葱花与胡萝卜的亮色,再打上几个鸡蛋,淋上几滴小磨香油,拌匀后香气便满屋飘荡。父亲指尖翻飞,捏出的饺子褶子精巧,小巧玲珑;年幼的我们笨手笨脚,只能把面皮捏实,然后把饺子弯成月牙模样,父亲笑称那是“猫耳朵”。一排排弯月似的饺子摆满了面板,父亲便去烧火,母亲开始下饺子,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餐桌,我们姐妹仨就开始抢开了,夹起一个饺子,蘸上一点香醋,咬开的瞬间,汤汁与馅料的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一路熨帖到心间。只是今年四月母亲仙逝,往后的冬至,再难有这般阖家围坐的团圆了。

饺子吃了半生,自己也早已学会了包,想吃便能动手,因此冬至时,我惦念的从不是这熟悉的味道,令我特别怀念的倒是婆婆做的萝卜粄——那是独属于南方客家人的冬至滋味。

冬至前夜,婆婆总要跑到菜园里,拔几棵水灵灵的大白萝卜,再砍一片翠绿的芭蕉叶回来。白萝卜洗干净,芭蕉叶剪成巴掌大的小块晾干,都是为翌日的忙碌备下的。冬至的早上,婆婆早早起来就忙碌开了,白萝卜切成细丝,五花肉煸出油脂,干虾米、香菇丁、姜丝、葱花依次下锅翻炒,再打入几个鸡蛋,与白萝卜丝拌在一起,淋上一勺滚烫的花生油,馅料便成了。

糯米粉里掺点生米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揪成小剂子,捏成掌心大的薄皮,裹上满满的馅料,再往底部粘一片芭蕉叶,一个萝卜粄就成型了。

包萝卜粄的时候,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刻,大嫂子和弟媳们围在案板边,小孩子们也挤在一旁凑热闹。有的凑到馅盆边猛吸香气,有的抓起面团胡乱揉捏,搞得满脸满身都是白粉,活像一只只小花猫。大嫂子笨手笨脚,总把馅料漏出来;三弟媳最是能干,包出的萝卜粄还能捏出好看的花边。

犹记得我第一次在婆婆家过冬至,婆婆见我是北方来的,以为我不会包萝卜粄,嫌弃似地冲我摆摆手:“阿方,你不会包就去烧火,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我偏不服气,拿起面团捏了捏,包出一个有模有样的萝卜粄,得意地递到她面前,炫耀地晃来晃去:阿妈,你看我包得怎么样啊?婆婆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忙改口:“好!好!那你包,让你大嫂去烧火。”哼,小瞧谁呢,咱北方人从小跟着母亲包饺子、做包子,一个小小的萝卜裹粄,岂能难得倒我呢?

包好的萝卜粄躺在碧绿的芭蕉叶上,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惹人欢喜。连着竹篦子放进大锅隔水蒸,半个时辰后,热气裹挟着香气涌出锅盖,萝卜粄就蒸好了。趁热咬上一口,糯米皮软糯弹牙,萝卜馅清爽鲜香,还带着一丝芭蕉叶的独特清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只是这粄糯性大,再馋也只能吃两个,多了便难消化。

一晃多年,我再没吃过婆婆做的萝卜粄了。我早已与她的儿子离了婚,离开了那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婆婆也成了前婆婆。她虽然嫌弃我这个北方媳妇,不如本地儿媳那般能干听话,可她的心肠终究是软的,对我的一双儿女——她的孙辈,疼得紧。那些年,她总怕我带走她老李家的根,成日提心吊胆,自从孩子跟我来广州读书后,每到放假时间,就急急地来电话催孩子回老家,直到我回去县城买了房,让孩子们经常回去看她,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如今婆婆已九十高龄,再也没有力气揉面、包萝卜粄了。冬至又至,我又怀念起了昔日她老人家包的萝卜裹粄,似乎风里都飘着隐约的香气,我在心里默默祝愿,惟愿她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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