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书纸报纸……”这声音虽高亢、嘹亮,但不专业。最近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汉经常在我们小区转悠。稍高的个,身材稍瘦,从面目和气质看,不像是干这行当的人。
这位老汉姓张,人实在,每次是把称杆压地低低的,再往外挪一点,秤砣就有可能掉下来。价钱也比其他人略高三四分,遇到不足一毛时都给一毛,大伙都愿意把东西卖给他,每次到我们小区都是满载而归。
今天,张老汉又到我们小区收废品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大伙你一包我一袋,一会儿就是一小车。小车上堆得像小山,纸被、袋子歪歪扭扭似在小车上舞蹈。正要出小区大门,和一辆宝马车迎面而遇,不知是舞动过了,还是那些烂东西看中了宝马车,不偏不倚滑落到宝马车的车门上。
宝马车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先是骂了一通:“糟老头,你没长眼还是要眼出气呀?能赔起吗?”宝马车司机摘下大黑眼睛,一咧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此人低头查看了一下车况——无大碍,就一条隐约不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倒是他脖子里那条大金黄链子耀人眼。大金链子比铅笔细不了多少,挂在又肥又黑的脖子上摇摇晃晃,一看就给人一种有钱、任性的感觉。
“赔吧,赔吧!”大黄牙提高嗓门冲张老汉吼,“眼瞎呀,看不见爷吗?”那气味真大,围观的人有的后退了两步,有的捂住了鼻子。“爷这车四五十万,赔得起吗,啊?”说着宝马车司机用手在张老汉的脸上比划了两下。“我在右边走,你看,你的车开到哪去了?”是的,如果宝马车往边上靠一些,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别说别的,赶快回家给老子拿钱,给老子修车去。”大黄牙咬着牙说,这声音不高,但有力。
“这事也不能全怨我,”张老汉解释着,“你怎么骂人呐?”
“骂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小赤佬,小瘪三。”说这话时,大黄牙的嘴张得小小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照样用手在张老汉的脸上比划了两下。
“报警吧。”一个围观的人说。
“对,报警吧。”其他人附和说。
“放屁,报警!警察是你们亲戚呀?”宝马车司机冲着人群喊。
“这样吧,你说怎么办吧?”一位穿制服的小区保安出来了。
“不怎样,就让这老家伙赔钱,修车!”
“你看,老张?”保安无奈地问。
“咋赔?”老张问道。
“咋赔,修车得几千,赔钱五千吧,看你一个收破烂的。”大黄牙狮子大开口,又说得似乎很仁慈。
“我兜里面一共剩三四十块。”张老汉把所有的衣袋翻了个遍,真就没多余的钱。
“喂,老头,你打发叫花子呢?”显然,大黄牙不满意,“给你们家老太太打电话吧,让他把你的轮椅也带来。”
“你怎么咒人?”张老汉有点生气,“车可以给你修,你不能骂人,没教养!”没教养这三个字声音虽然低,但还是被大黄牙听到了。
大黄牙伸手就要打张老汉,要不是被保安拦住,这回张老汉就算是废了。他又腆着肚子把张老汉的三轮车掀了个底朝天。
“一码归一码,你不能能坏人家的车子呀!”有人看不下去了。
事情僵持不下,保安就劝说老张给孩子打电话把事情处理了。张老汉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不大一会儿,兰博基尼、法拉利、摩根、迈巴赫,几辆不同牌子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外。每辆车上下来一两位西装笔挺的年青人,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几位来到宝马车前,问清情况,其中一位稍大点儿的开始埋怨老张:“爹,给你说几次了,不让你干这个,你就是不听,你看——咋办吧?”
“我——”没等张老汉说完,就被儿子的话拦下了,“好,你别说了,这事交给我,以后在家歇着,别干了。”张老汉的儿子对他收破烂这件事显然很不满意。
“年轻人,车可以给你修,钱也可以给你,但是不能刁难人。做人不能太猖狂,不能骂人,更不能打老人,不道德,犯法。”张老汉的儿子对大黄牙说,“怎样修?说吧。”
“不是,你看,我就——”大黄牙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说话变得吞吞吐吐,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显然,大黄牙是被这几辆车的架势给镇住了。
“人高人低,我们都要一视同仁。有钱没钱,我们都不能小瞧人。人都是爹娘生养的,不要动不动就骂爹娘,那样人家说你没教养。”张老汉的儿子没有像大黄牙那样猖狂。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有分量、有力度、有涵养。
“我不知道是您爹,要知道我也—……”没等大黄牙说完,张老汉的儿子又抢过话来:“我不认识你,你也不用这么说。记住:路上的乞丐我们也不能小瞧他,他们活得或许比你有尊严。”
说着,张老汉的儿子递给他一沓钱,让他赔给大黄牙。大黄牙那敢要这钱呐,要在刚才完全有可能,不过,现在应该不会。像大黄牙这样的货色大多都一副德行:见了有权有势的人摇尾巴,见了穷苦人就狗眼看人低。
大黄牙没有接张老汉手中的钱,还朝自己脸上连扇了几个耳光。“明天一定登门拜访,我狗眼看人低,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大黄牙把自贱的话说了一大堆,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成了一副奴才相。大黄牙把刚才掀翻的车子扶正后,弓着腰认真地捡拾着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
“张将军,您这是干啥?我们找得你好辛苦啊。”只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朝着张老汉喊。
原来,张老汉是一退休老兵,上过朝鲜,去过越南,现任县人大代表。张老汉退休在家闲不住,有任务的时候就工作,没事的时候就收废品。张老汉收废品不是目的,一则,他是想听一听人民群众的心中真实的呼声。二则,利用自己的余热攒点钱,救助一些困难家庭。
这一行人,就是专门来采访张将军的,把张老汉的光荣事迹做一访谈,让更多像他一样有爱心的人士加入到队伍中来。围观的人们无不伸出大拇指称赞:“真是‘美功不伐,贵位不喜。’‘越成熟的稻穗,越懂得弯腰。’”
哎!人活一世,要像张将军这样做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难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