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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运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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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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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一、

亲爱的朋友,当我提笔要写《背影》的时候,我心中既矛盾又害怕,这个名字太熟悉,太扎耳又刺眼。特别是仙人的《背影》它深深地影响、感染了几代人。可我还是按捺不住地想写,因为今日的《背影》就像我胸中的一股清泉按也按不住地往上喷,更像一股股暖流推着我,写、写......

那天,北风呼啸,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我像往常一样“咚”地拉开储藏室的小门,推出那辆老掉牙的二轮电动车,奔出小区大门。雪愈下愈大,大大的雪花打在我脸上、眉毛上、有点疼。七点整,准时来到服装厂大门前,聆听大铁门那“嘎吱、嘎吱”令人呕吐、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开门声。看大门的像个圣诞老人颤抖地立在那儿,永远是一个姿势,除了眼睛是活的,其它永远是泥坯子。大门刚开口子,有一个进去了,有两个人进去,几个人进去了,慢慢地一股人流夹杂着自行车、电动车、小轿车一拥而进。瞬间这股人流又自然地变成一条银色人墙在风雪中打卡、签到。

车间门口,年轻的女厂长,三十左左岁,个子不高,人挺俊俏,但每到此时,她的面容就像今天的天气和今天的雪一样冷,手里就少一个皮鞭子,活脱脱一个监工头,叫人不由想起学生时代课本里的周扒皮。她站在那儿像审贼一个个过目。不一会儿,车间里有一台缝纽机响了,又有几台响了,刹时间,整个车间的缝纽机都响了,“嗡嗡嗡嗡”,顿时整个车间像进了群蜂,更像工人进了蜂窝子。

我来到火房门口,抖抖身上的雪,进屋摘下雨衣挂在洁白墙面的钉子上。我是烧大锅菜的。像往常一样开始做我的准备工作,拿起刀“乒乒乒、乓乓乓”剁葱花、剁辣椒碎、切姜丝......

一阵门响,一阵冷风,“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在我的身后响起,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老王,只听他有气无力地说:“老范,我明天不来啦。”

“到何处高升?”我有意地问。

老王说:“还高升哩,人家不要我啦。顶我的人今天也来啦”。

我想起来了,刚才看见一个新面孔。我手中的活没有停,老朋友老同事也没那么多的客气话,我说:“不干就不干,谁家也不缺饭吃。”

“只能这样啦,胳膊扭不过大腿。厂长说,我年龄大了,笑话,我刚干几个月,当时找不到人不说我年龄大,今天,我年龄就大啦,这不是欺负人吗。”老王走到案子前了,我俩对着面,这时我才发现老王黑红的脸上怎么突然添了那么多的皱纹,几个小时未见怎么一下子老了那么多,面容黯淡,双目也泛起了一层层的苦水,眉头紧锁,有点吓人,口中不停地说:“刚刚,厂长说,传达老板、老板娘最新指示,说前几天,咱县有一家厂子,一位六十岁老工人,一个老太婆突然死亡,赔人家二十万。”

“也许”。我随口一答。只听老王说:“老范,咱们还值这么多钱吗”?

我笑了,说:“站着不值钱,躺下就值钱啦。”

老王说:“所以,老板怕了,通知咱厂长,说咱厂凡是六十以上的全部辞退回家。”

我说:“那,我也快啦”。我也六十多岁了。前几天我就听说了,这个厂子三百多张嘴,什么样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没有。

“你时间也不会长,但做饭的很难找,年轻人不干,工钱太少”。老王回我一句。我说:“不干就不干,回家养养身子,多活几年。”老王却说:“老范,我无法跟你比。我还想拿这两千多块钱。”他好像要哭了。

我不敢再说话了。老王是个中等身材,虽然瘦,但他的胳膊腿脚却像生锈的钢筋,干起活来却有一股子韧劲,他属钢筋的,能弯不能断。这就是长年累月在农村在田地里劳作的结果,练就出一副好身板,树皮的脸上道道沟道道坎,嘴唇整天干裂出血,就像缺油的缝纽机皮带,稀稀疏疏头发就像是秋天坟头上的枯草没有生机。他在厂子打扫卫生,大院内,车间里,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自打我认识他,我就没看见他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我和他最熟的原因,我中午打菜,他中午来火房发馍馍。天冷了,他有意给我两个热馍馍,我也有意给他打勺子热菜,再给他撇点油花子。反正没有大鱼大肉。他休息来火房,我们各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有意无意地聊上几句,时间长久,我知道他有两个女儿,都出嫁了,这才让我想起他身上那永永远远不合体颜色不搭配的旧衣服。他还说,老婆从年轻就有病,一辈子不能干活,是长年的药缸子,来厂打工,把老婆也带来了,就在厂子不远处的马村,租得房子。他说,还不是想挣两毛钱吗。想到这些,我停下手里的活,把两个小凳又凑到一块说:“来,坐一会儿”。

我们都坐下了,我不疼不痒地问:“定下来啦?”

“刚刚,厂长跟我说,叔,今天来一个,你带带他,让他熟悉熟悉,凡是我干的活都叫他知道,叫他尽快上套。明天我就不用来啦。”老王愈说愈伤心,说:“明天我就把房子退啦,带老婆回家,我刚干几个月,如今想赶你,就说你年龄大了,这不是坑人吗”?老王的双眼出现了晶莹的泪花。下年,老王要走了,他最应当告别的是我,最应该为他送行的是我,我们握着手,他说:“老范,再见”。

“慢走。”两个字,我再也说不出话了。风在刮,雪在飘,望着他不高、远去的背影,他那不合体的紫红色羽绒服,肩上开一道缝,各色鸭绒正急着往外飞,一朵朵融进大雪中飞舞。“可怜啊”,一股酸水从胸中上涌,我怕人看见,扭身回屋,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毛巾捂住自己的双眼......

二、

第二天,一切照旧,我像往常一样,“乒乒乒、乓乓乓”剁着葱花,辣椒碎,姜丝......

“老范。”一声唉叹的叫声,还夹杂着点点的无奈。“咚”我把菜刀立在案板上,转身向门前看去。

“老王,快进来。”我有点激动和兴奋。

“我来啦”,他先伸出手,我握住他冰冷的手内心别提多高兴。有时我想,向我们这等人物见面握手是不是一个讽刺或笑话。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笑容满面地说。

老王说:“你能掐会算。”但他始终高兴不起来。

我说:“天意。”老王不说话了,他本来就内向。我没有把昨天下午的事说给他听。在厂子或单位一定要学会‘不说’二字。

昨天下午,我敢说他是看见老王走了才来火房的,送老王走,我刚回室内他就到我身后了,还有意咳嗽一声。看见一个新面孔我就知道是他,六十多岁,可能是城里人,除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哪个配件比老王强。蓦地,本大人内心生烦、很生气,都是本地人,孔子离这儿也不远,怎么一点不讲仁义道德,仁义礼智信哪去了。我不理他,来到锅前放水刷锅,刷刷刷。

“烧菜也是一你个人?”他先说话。

“嗯,”我没抬头,给他一个字。

他说:“三百多口子一个烧菜的。”

“嗯”。一个字。

他说:“这么大院子,车间这么大,人这么多,一个人打扫卫生。”

“嗯。”我还是一个字。

他的声音高了:“老板心太狠。还叫我打扫女厕所,太不把我们当人待啦,这个女厂长,年龄不大倒挺会当官,小嘴叭叭叭的。”

“美国选总统,选的都是嘴。”我说。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多的活,工资又少,一个人怎么干”他想找知音,我偏不抛出橄榄枝。

突然,我有话说了,“嗵”的一声,我把手中的刷子扔到锅里,猛地一转身,盯着他说:“不止这些活,还有,老板有座别墅,好几层高,大院子,五天去打扫一次,地板是意大利进口高当木制的,不能用拖把,不能用扫帚,用盆端水,洗着毛巾,跪在那儿,从一楼往上擦呀、擦呀......。一直擦到最顶层。”我一边说一边表演着。

“我,我去给他跪着擦地板......”他后退两步,有点不服气,扭着身子,眼斜鼻子歪。

我嘲讽地说:“老王就是这样干的。”心想,你还来抢。

他站在那儿片刻,盯着我说:“老王好人。”

我干脆地说:“你就做一回仁人君子吧。”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在灵魂这句话的全部思想,他在那儿愣了好久好久,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也是好人。”转身走出厨房大门,消失在风雪中。

我想笑,口中却说:“他怕啦。”心中还在骂:什么东西。

“快坐下,”我赶快找齐两个小凳,并排坐下,老王也知道我想听什么,他说:“唉,别提啦。”他的脸上始终看不到喜悦的光彩。他接着说:“昨天晚上,厂长给我打电话,叫我明天再来,说昨天来的那个人不干,说太累、太脏,说今天又找来一个,我,还是老任务,领着他熟悉路子叫他快快上套。我又来了。”

“你,好人啊。”不知咋地,我高兴不起来,还有点生气,软柿子、软面蛋子、软骨头,甚至钱迷、吃不上饭了吗、下三烂,没骨气,等等类似的词语直往我脑子里钻。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手里揉来揉去,我没有再说下去。老王看着我的脸在慢慢地冷下去,他悄悄地仿佛求我对他的原谅,说:“老范,我没办法,押金还在他们手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我痛快地吐出几个字:“人家早想你前面啦。”

老王也没生气,还是那种唉声叹气的口语:“不坐啦,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我要带他干活去了。”老王走了,我没有答话也没有站起来。

我生了一天的闷气,也不知道生谁的气,又气从何来,中午打菜时我敷衍更是随便地给老王舀了一勺子大白菜,也没跟他说话,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

今天过得特别慢,终于到下班的时间了,雪还在下,风还在刮,老天好像跟老王在作对。刷完锅,拖完地,我把小凳子拿到锅台前坐下,点火抽烟,这样我就看不到门前外的一切了,眼不见心不烦。今天的香烟越抽越呛人,就连吐出的青烟也在你的头上空转来转去不肯离开、飞去。越抽越气,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躁。

“老范——”外面传来熟悉声音,我装作没听见,一直到第二声“老范”传来,我才站起来但没有动更没有向前迈步,当一个头顶雪花的身影来到我的面前,向我伸出那双冰冷的树皮一样的手时,我才勉强地和他握一下手,当他说出:“再见,兄弟”时,他的身影早就到门口的大雪中了。我没有去追,只是从我面前的窗户玻璃上看到他的背影,风雪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大雪狂风中挣扎、前行。

我麻木了,脱口而出:“惭愧呀,老王,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是总觉得还有那么点点嘲笑、讽刺和虚伪。

三、

第三天,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好像天上的雪这几天都聚集到这个小小的县城上空了,老年人说这个地方的人作恶太多,老天爷在降灾、罚他们。

我推着电动车,踏着厚厚的雪,“咯吱、咯吱”地走进工厂的大院内,一转脸,透过雪片,发现厨房的灯亮着、门开了,一个人影坐在屋内。我知道是他来了,每天都是他第一个进厂,他要先打扫厕所、特别是女则所。一阵欣慰、惊喜,我的步子加快了。“老王。”我先打招呼、后存放的车子,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我抖抖身上的雪、又跺跺脚上的泥,迈进厨房,只觉得一股股暖流围着我的脸、浇着我全身。“你还是来了好,来了好。”我说。

只听他说:“我先把空调打开了,你进来好暖和。”我把雨衣挂到墙上的钉子上,摸一个小凳子挨着他坐下,迫不及待地:“这回不叫你走了”?

“你把他们想得太善啦。”老王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特别是咱们这地方,老板没有一个善茬,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我没有听懂他的话,我的心思一直往好的、快乐、幸福的方向跑。我又问:“他们想到你的好了?还是良心发现......?”

“你听我说,”老王照我腿轻轻拍两下,说:“今天早上四点我就起来啦,收拾昨晚没有收拾好的东西,气死老子啦,下雪,下刀子也得走,我们家有好几个种大棚的老板,回家也能挣两毛,省得在城里被人下眼相看。”老王眨巴着眼眼,他的双目从来都是两汪苦水。他说:“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厂长打来的,我说,厂长,啥事?她说,叔,我在你家大门口。我懵了,床上的老太婆也听见了,忙说,快去开门,还等啥。我慌慌张张穿过院子去把大门打开,厂长来到我租赁的屋子里,看着我打好的一个个包裹一个个化肥袋子,说,叔,都准备好啦?我说,老家大棚也有活干......我不知道说什么。”

听到这儿,我心中也高兴起来,厂长亲自登门这不正是刘备三顾、求贤若渴吗。“好事呀。”我一拍大腿,差点站了起来。

“此言差矣。”老王说:“老范,你看我一个乡巴老,我读懂你的眼光,我不是面蛋子,不是软骨头,我是人,再老也要尊严,再穷也要脸。不管怎么说,我这身皮囊也是这把老骨头撑起来的。”

我有点脸红,还是不由地再问:“厂长求你啦”?

“错,是她自己求自己。”老王说。

我又愣了,只见老王慢慢地讲着:“老范,你不知道,我住的房子就是厂长给租赁的。”

我又是一愣,只听老王堵我一句说:“当然,租金是我个人付的。”老王接着说:“几个月前也上演过这样的一幕。”

我又是一愣。老王说:“当时厂里急需打扫卫生的,是我女儿在手机上看到的,女儿和我坐上公交车就来了,见到厂长她开口就说,叔,你现在就上班,她领导着我转了一圈,又到车间转了一圈。你忘了,还在你这儿站一会。回到办公室,我说,家里还有一个长年吃药的老太婆,我要租间房子把她接来才能安稳上班,她说,你去干活,房子的事我去给你租,咱厂子不远处有个马村,那儿有专门出租的房屋,大小都有,连屋带院的都有。我说,租一间就行。我干活去了,她开车拉着我女儿出去了。下午快下班了,厂长和我女儿开车回来了,我女儿说,爸,房子租好了,妈也接来了。我大吃一惊、呆若木鸡,望着女儿又高兴又想哭,只记得女儿一句话,租金妈妈付完啦。”

我说:“用你求你,不用你弃你,这就是她的写照。”

“不,言重啦。”老王说:“今天早上,厂长说,叔,昨天来的那个也不干啦,干不了。今天又来一个应聘,叔,今天这是最应一个,常言道事不过三,望您老人家去最后一天,全当我求你啦。叔,咱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耍着玩。我实在没办法,你看我这个厂长当得人五人六地风风光光,其实我就是一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全听老板、老板娘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还上学,我也需要钱。但为了钱不能丢掉尊严,不能丢掉脸面,不做奴颜媚骨。您老也不小了,我也不能一次次骗你,今天是最后一个,能干就干,不能干到此结束,老板、老板娘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娘我不干啦。”

我睁大眼:“厂长吃虎胆啦。”

“逼的,逼的。”老王说:“厂长感慨地说,可叹可悲呀,上面三命五申、谆谆教导,大力、提倡、号召、发展‘银发经济’。‘银发经济’不是只叫你们老板投资建养老院、挣老人钱的,它含义深邃,也是告诉你们在环境允许下,给老人提供适当就业机会,发挥余热,度好晚年。残阳也是红色的中国红。厂长哭了,叔,求你这一次啦。躺在床上的老太婆着急地说,去吧,做好事不吃亏。我忙说,我去、我去,头顶苍天,我来啦。”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更像走过万里路,我肃然起敬,也敬佩厂长的胆略、勇敢和霸气,我说:“外面瑞雪纷飞,好人有好报。”

老王颤颤微微站起来,有点窘迫和谦逊,更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老范,我去啦。”

我站起来:“去吧,照自己的心思去做,但愿明天的飞雪会消失。”不知咋的,我突然像一位长者,一位领导,一位高瞻远瞩的学者,抬首远望。

吃中午外了,我故意在大锅的中心给老王舀一勺热气腾腾的大白菜,还有意给他撇半勺油花子。

今天过得有点快,像一支烟的工夫,下班的铃声就叮当叮当地响起来了。锅刷完了,垃圾倒完了,地板拖得像镜子,一切干净、漂亮。拿起小凳子靠墙坐下,目光始终盯着大门口,等待心中人出现。一阵风吹,我期盼的人出现了,风雪中他一闪一闪,我先站起来,内心激动,像我要检阅一批人,更像我在等待一批人来检阅我。当人影来到厨房门前,我早就站到门口了,“老王。”我伸出一只手,虽然有点自嘲,但老王却跑步前来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我的手,深情地说:“老范,相处数月,终生难忘,人生相交,贵在投缘。好兄弟,你善解人义,重情和蔼,乐于助人,我一乡下老农莫齿难忘。今日一别,难以再见,各自保重,互相牵挂吧。”

我的双目湿润了,说:“相逢便是缘。”

老王说:“世事难料,顺其自然。”

我说:“挚友不分远近,好运自来......”

“让兄弟失望了。”老王郑重地说:“人要脸,树要皮,苍生也知尊严。我还有一把老骨头,会好好活下去,再见。”老王松手了。

“老天会叫你回来的”,嘴说着,我的手就是打不开,浑身在颤抖,像焊在了一起,好久好久,松开了。

他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老王像扔下一块巨石,转身向风雪中走去。此刻,风在啸、雪在飘,我望着他的背影,他在用袖子擦着脸,也许是抹泪。他那佝偻的身影挺拔了,他像一棵行走的千年银杏树,他更像一座行走的大山......

“啊——”我捂住嘴,哽咽着,只觉两行热泪从我冰冷的脸上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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