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学训练日记

今日有雨。大概什么时候下

或者什么时候不下

不是很清楚

我只是走在人行路上，或者

在房间里

我有权这么认为，或者设想在我

身体里，地板上那片阳光

落在杂草上

落在二十年的那把椅子上

粗糙的坳处

窗外是车辆自己经过的声音

是枝条自己紧贴树干的一排白杨树

是路边的打碗花

但我从未见过它们

◎

黄昏里的装载机停在马路对面那

片裸露沙土的

场地上。清晰的辙印上

拥有精致的

光棱。在居民楼高与低的

平静和不安中

站在呼吸清澈的窗前的人

容易混杂说不清的

东西

街上下班的人群把温柔地做自己的人

和语言不敢给他命名的人

包裹起来

看似透明的外面

是别人的烟火

也是双臂交叉搁在胸前的人

的烟火，再往外

自己都不清楚

是哪里

◎

阴天无光霞，淡灰天光铺展楼宇

无物坠落之处，全是天空

傍晚坐在窗前，景致无从定义

薄云缝隙，漏出一片淡蓝

楼房高低错落，顺着视野层层堆叠

肉眼抓不住真实远近

距离由经验生出，无从确认

楼宇横亘马路对面，一重叠一重

楼隙窄缝，泄出小块天空

远景低矮楼宇，只隐约露出楼顶轮廓

低矮平房里的旧仓库，滋生我全部过往

不敢久望街道、楼房与新疆白杨

更远处

◎

一扇临街的窗，一条马路

挤在一起的高楼

习惯性追赶时间的嘈杂声来自马路上

来自经过的车辆和人群

消失在陌生环境持续向外扩展的空气里

消失在与往昔似曾相识的四面八方

消失在即看不到又摸不到的地方

那天上午

我坐在身体里的

那扇窗前

◎

猛然一看，窗外就是个非常诚实的

带塑钢窗框的半个整体

路人和屋里人几乎不存在说话的可能性

甚至想都别想

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成为和我自己

说话的对象

◎

平时我大概也会看到那样的

一棵树

然后就走了

但这次不一样——

在修剪的圆圆的，很快就会

停下来的细雨中

游移的目光不得不收缩到

一团绿的边缘

◎

一片美如天里

亮着灯的夜晚却无法把自己当做

整个夜晚的外面

◎

丝滑的细雨

从屋顶上跳下来

从路边的树上落下来

似停非停的时候

地上，一片滑溜溜的小水洼里

住着天

◎

我的呼吸，平躺在沙发上

撑着一把红色雨伞

窗外，那个人走在雨中

◎

雨水浸湿了山前的栗钙土

黄色高原，粘在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