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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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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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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镜村

一镜村里的孩子永远都走不出一镜村的世界,杨凡不知道。一镜村的故事从离别开始。

离别

这是一所建在村子里的中学,村子挨着一条大湾,所以就叫“大湾”中学。宽敞的柏油马路迎接着过往的师生,中学里的绿树、蝉鸣、秋风、冬雪点缀了她的童年。她和操场上绿茵茵的草地告别,和花圃里开败的花朵告别,和矮墙低下埋藏的石子告别,和甬路上萧条的树叶告别,她坐在“轰轰”作响的拖拉机车斗上。她的身旁是熟悉的家具:暗红色的高低柜、浅色的衣橱、还有一个吃饭的小小木桌以及一张扎手的双人床。“妈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小凡问。“妈妈不走了,她得看着家,守着爷爷奶奶”爸爸说。小凡在心里点了点头。

清晨妈妈要去屋子前面的小菜园里给大白菜摘青虫,给长着绿带字的白萝卜松土,有时还给那一排的黄瓜、豆角当守卫,不让家雀们偷吃了它们。这么一想妈妈离不开这里也是有道理的。妈妈走了,谁还会拎着水桶到南墙根地下给南瓜、丝瓜们浇水、上肥呢?

在上了锁了的操场上,小凡找到了那个丢失的打火机。妈妈问小凡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小凡说是早晨跑步的时候还在手里,妈妈微笑着说:别担心,咱们明天就沿着昨天的路线去找找,就一定能找到,放假的时候学校里人少,操场上不一定有人去,只要是丢那了就一定能找到的。果然,第二天妈妈带小凡跑步的时候就在操场的篮球架下的大石头底下找到了。那个操场上篮球架子摇摇欲坠,需要搬来一块大石头才能勉强站住,确实不能再用了。

大湾中学“散了”,什么是“散了”呢?就是不仅篮球架子会消失不见,就连角落里的苹果树、院子里的月季花、花池里的黄花菜、教室前排的小树林统统消失不见,就是从这个暑假开始,学生们再也不会重新来到这里上课了。老师们也会离开,有一部分老师会去县城教书,去不了的就留在村子里继续教小学。

小凡认识大湾中学里有最青春明媚的少年,他们单手推着自行车,迎着林荫路上的微风说说笑笑。他们在教室里热情的分享零食、兴奋的讨论着问题。他们热情友善,看见小凡他们这些小孩子们总是会伸出手来抱抱他们,然后微笑着离开。有时会有前来巡查的老师,教室里静悄悄的,小凡就像一只老鼠一样悄悄溜走。溜到离他们很远的垃圾池里,那是一个用水泥砌出来的四方区域,是一个能够捡“宝藏”的地方,小凡捡来废旧的笔芯一排排插在土里当栅栏;捡到吃剩的方便面调料包放在泥土里煮饭拌给蚂蚁吃;捡到用废纸和胶带拼接成的各种“小青蛙”、“手枪”等玩具,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做买卖”。“嘿!在垃圾堆里玩什么!快回去!”这个在院子里吼一吼就能让人抖三抖的严肃青年老师就是他的爸爸。

拖拉机颠簸了一路,开到了县城的胡同里停了下来。爸爸很是很高兴,指着门口的那棵大桑树说:“凡凡,你看这么粗的桑葚树,来年结了桑葚一定甜!”小凡顺着那视线望去,是一棵像伞一样的大树,遮住了小半个院子的光线。桑葚树在抹了洋灰的台子里面斜插出来,台子上有人家,台子下也有人家,有人在台子上走路时,小凡能看见他们摇头晃脑装作漫不经心往台阶下一撇,其实台阶下的几乎人家院子里有什么应该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而她们家又离台阶最近。站在院子里的小凡手里拿的什么,想必有心的路人也能看清楚。小凡有点难过的想:结出了桑葚就一定能吃到吗?吃到的桑葚就一定甜吗?

安家

爸爸带着小凡在城里安了家,一个只有她和爸爸的家。小凡开始想念那个在农村的家,爷爷奶奶的院子大大的,坐北朝南的五间大房子,农村的土地不值钱,可是比县城里舒服很多。县城里的院子窄窄的,门口只能有一个人通过,如果通道里再放辆自行车就更窄了。旁边的厨房里光线很不好,白天阳光根本照进来;到了晚上昏暗的灯光比白天也强不到哪里去。都说县城好,县城哪里好?

刚进屋门就看到一个吃饭的圆桌,吃饭的圆桌小凡稍微熟悉点那是从奶奶家搬过来的。正对着屋门的还有一个小屋,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我们可以叫它“小小屋”。挨着圆桌里面是主卧室,因为放好了从家里搬来的电视机,有电视机的地方就是最舒适的卧室。那张木床是爸妈结婚那年家里置办的。

小凡看到了它被卸成了木板和床架在拖拉机上颤颤巍巍的样子,便觉得它残破不堪,其实铺上被褥睡起觉来还是很稳当的。那张更结实的带圆拱形床头的木床没有带过来,在奶奶家妈妈住的那个屋子里,毕竟这个家只是临时的而已,他们还是要回去的。要来这边时妈妈就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你要是跟你爸爸去县城里好好上学、听话!回来我就给你蒸大包子吃!”小凡没有说话,但是心里记住了。

爸爸搬着小凡的书桌走在前面,小凡小跑着跟在后面,悄悄告诉爸爸县城一点也不好,爸爸说再不好也得来。走到了学校的大门,走进了喧嚣的教室,爸爸低着头将书桌放在了讲台旁又低着头走掉了,小凡知道他是着急去给自己的学生上课才走的这么匆忙,好在喧嚣的教室从没有停止喧闹,从门口走进来的老师也不得不维持秩序,顺便打量一下这个讲台旁边的新面孔。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叫杨凡。小凡用眼神诉说着来历,但老师什么都没有听到。老师走上讲台看了一会花名册,然后维持着秩序、发新书、选班长、下课。

下课后有一个大眼睛的男生站在最前排的位置,模仿唐老鸭的步伐逗得面前的两位女孩一阵大笑,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拉着短发的女孩去院子里跳皮筋,小凡的视线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院子里有人投沙包,有人玩皮筋,而有人三五成群说着话,她倚着柱子晒太阳。

放学后她背着书包,沿着走过并不熟悉的山间小路,她回到了家,但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呀!大门紧闭,锁眼高小凡不得不踮起脚尖,院子窄窄的小小的还有大半个掩映在那颗枝繁叶茂的葚子树之下,不知道它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但它已经实实在在的挡住了本属于小院的阳光。屋里是陌生的,散乱的,站在屋里喊一声是不会有人回应的,因为家里没有人。

爸爸没有回来,这就不是她的家,她要去找爸爸,她知道爸爸在哪里。她拿定了主意,不顾邻居阿姨善意的劝阻和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她踏上了出发的行程,她路过相似的黑门口,走过长长的石砖路,拐过小吃摊早已消失的路口,伴着夕阳下山的方向,路过第三小学,径直的走向了旁边那所。她怀着心中的忐忑,她抓住一个胳膊下夹着课本的老师,问:“叔叔,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吗?”那位老师很和气的说:“孩子,你爸爸是谁呀!”“我爸爸叫杨友志,我现在找不到他了。”“奥,杨老师呀!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吧。”那位和气的叔叔说。“你等着,我给你说一声去。”然后叔叔就走了,她依着螺旋上升的楼梯有些初秋的凉意从楼道里传来。送来了高年级教室里特有的潮湿的混着方便面的味道。

“你爸爸说让你先在办公室等他会,他下了课就来。”那个和蔼的叔叔跑过来说。爸爸永远这样,以校为家,不徇私情。他会因为小凡没有按照约定在家里等他而生气吗?然而小凡的眼睛被校园里习习的晚风吸引了。这原是一个多么大的校园呀!一排排的教室望不到头,教室里灯火通明,两个大窗户中间隔着一道墙壁,将窗户均等分割成不同的教室,在这个窗户底下英语老师卖力的校正着读音,夹杂着犀利的中文,这个英语老师都这么卖力,应该是个“好”班,小凡想。接着她往前走了走,里面讲课的是个数学老师,说什么方程式,代数,小凡听不懂。再往前走教室里安静的就像没有人一样,这应该是上自习呢!小凡想。

中学的院子里因为没有人而显得空旷,而院子外似乎是有人在跳皮筋,“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这熟悉的声音,立即让小凡想起了课间那个扎着双马尾跳皮筋的女生。“张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院子那边立刻没有声音了,然后有人问:“谁?谁呀”。看来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小伙伴,小凡立即不说话了。默默的等着、听着。院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又问,然后还是没有人回答。“走吧,咱们走吧,天快黑了这个地方闹鬼!”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小凡弯腰捡起了墙角落下的气球。

过了好久,下课铃声突然起来,空旷的校园里顿时飞出了很多跳跃的生命,像傍晚奶奶在院子里撒开的小鸡,她溜进了办公室紧张的等待着。突然,黄色的木门被打开了,门后是夹着一堆作业纸的爸爸,“我不是让你放完学就回家嘛,你到这来干什么?”爸爸说,他语气里尽是上完课后的疲惫。“我没看见你,晚上我还没吃饭呢。”小凡说。“那你再等一会,一会上课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爸爸交代着。

等到离开学校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爸爸让小凡去小卖铺买了一个叫“毛毛虫”的面包,在流水般的月光下,她踩着爸爸的影子回了家。

读书

好在小凡在县城里读书了,县城的小学同学多,老师也多。但在所有的老师中她唯独不喜欢英语老师,英语老师张着血盆大口念着鬼画符似的读音。老师读完一遍,同学跟读,英语老师摇摇头;老师又读一遍,让同学跟读,老师又是摇摇头,小凡觉得无聊极了,英语老师身上的黑色小皮裙,黄色大衣,红底高跟鞋都比老师嘴里说出的内容更加吸引人。每次英语老师走下讲台来领读时比老师先到小凡身边的是英语老师刺鼻的气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香水味。

小凡左边的同桌在课本上比划着什么,右边的同桌高高的竖起英语课本,然后将方便面掰成一小条在书后面送进了嘴里,然后慢悠悠的品。 她在英语书被她画成了一个饰品展,这一页是发型、那一页是簪子,还有一页是不同的发型。她和另外一个男生策划着头饰的类型、样式、花色。然后让小凡选择,她喜欢那一个,小凡觉的每一个都很精致,但还是很仔细的挑选着自己满意的发型和饰品,仿佛那些东西是真的,是需要真金白银去换的。

小凡的英语书上则全都写满了人物的对话。这个叫李明的男生和叫珍妮的女生在对话,永远都是“你吃了吗?”“你叫什么名字?”让人觉得他们有些智障,小凡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正常点,就顺着他们的语言编了下去:珍妮说:“丹妮,你为什么是绿色的?为什么你长得这么矮!”丹妮也回了一句:“绿色是因为我们来自大自然,自然是绿的我自然就是绿的,至于身高嘛,我在6年级的课本上是很高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明开口说话,一贯的老成稳重:“珍妮见到你太高兴了,一激动说了这么多,欢迎你加入我们!”……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呀、念呀,他拼命的在书上写呀、写呀,总是课还没有讲完,她这一页的课本就写的满满当当了,为了不让老师发现,她还会在老师停下讲课的间隙,停下来看着老师点点头,模拟认真听课的假象,即使老师也并不在意。

课堂上最无精打采的孩子们,一到下课就来了精神,在楼道里追逐打闹发泄着上课听讲时攒下来的劲。有的三五成群玩起来橡皮筋,有的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女孩子豪气的和男孩子们掰着手腕,有的男孩子围着女孩子们讲笑话、做着滑稽的动作,不时逗得女孩子们哈哈大笑。这样的县城,原来和农村也没有什么分别嘛!

家人

“有难处都来帮忙,这就是一家人。”这是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妈妈没有在老家给小凡蒸包子,而是带着笨重的身体来到了县城刚收拾好的那个“小小屋”里,和妈妈一起来的还有姥姥,姥姥和小凡住在有电视那个屋的床上,小凡从此掌握了电视大权忙的不亦乐乎。

那是冬天里的一个早上,早晨一起床就发现,爸妈都不见了,姥姥给小凡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她的眼睛死死的盯住盘子的边缘在思考着什么,小凡想让姥姥开心一点,就说:“今天的菜可真好吃,姥姥是你做的吗?”姥姥终于低下头喝了一口粥,说:“不是,你妈妈昨天晚上弄出来教给我的。”

中午再到回家,大家又都开心的不行,仿佛是冬天里的枯树上刷上了一层黄色的涂料,变得崭然一新了。姥姥执意要把小凡往那个“小小屋”里拽,其实她更想去里屋里拿一袋方便面,因为老师说下午的元旦联欢会可以带零食。

“凡凡,你看这是你弟弟”小凡低下头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没有一点响动,像年画上的娃娃。“妈妈我可以带方便面去学校里吗?”小凡问。“中午有饭,你吃什么方便面呀!”妈妈的半张脸都躲在被子里,她的声音很微弱。“我们有联欢会”小凡说。“凡凡,快出去吧!你想吃什么问你爸爸,你妈妈需要休息。”姥姥又将她拽了出来,其实她还挺想妈妈的。

联欢会开始之前,班上的同学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活动准备着桌椅、气球和零食。班主任和隔壁班的老师指着班级后面的板报,在小声的说着话:“我们班的板报全是学生们画的,自己没操一点心,没有想到还得了奖。”隔壁班的老师也说:“画的真好,谁画的呀!怎么这么好”小凡知道板报是谁画的,是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和短头发的女生利用三个下午的时间,以及那个学鸭子走路的男生画出来的。双马尾的女生主要画图案,短头发的女生负责设计还有图案两边的文字,因为她写字写的好,还有那个男生负责打下手,拿材料。她们在别人背书的时候,轻松的在后面的黑板上说说笑笑,是被老师默许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荣幸的,小凡觉的那才是城里的孩子!

她不是,她是妈妈说的不自信的,不阳光的孩子。在“别人家的”孩子在后面画板报的时候,小凡也在心里默默的想,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去画板报,我也不怕辛苦。她抬头盯着老师,老师看到了门外的另一位老师,便从教室里走开了。班会开始了,有才艺的同学先展示才艺,没有才艺的同学可以随便吃桌上的零食,桌上有老师买来的饼干,也有其他同学们自己家里带来的。小凡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方便面不像是零食,她手里的方便面确实不是,那是爸爸因为妈妈做不了饭而提前买来做饭充饥的。

老师有决心要办一个每位同学都参与的联欢会,最后一个环节是做游戏的环节,没有展示过才艺的同学优先上台,为了不出差错,小凡仔细的观察着,这个游戏是将两个人的两条腿绑在一起,两队是一组,看那一队从教室前面走到后面用时最短。前几组的同学都因为两个人不同时迈脚而走的七倒八歪,引来同学的阵阵笑声。她明白了,这需要两个人的配合。小凡上去之后和另一个同学仿佛很有默契似的一起抬腿,两个人很快到达了终点,准备发笑的同学收拢了嘴巴,做到座位上的小凡又觉的难过,也许联欢会就是要出错,不然大家怎么有机会笑呢?我是不是又没有融入集体?

回到家后,她将自己在联欢会桌子上拿到的糖块带给了妈妈,妈妈说:“吃糖不好,我不吃,你以后也少吃。”

过年

过年的时候大爷回来了,他自己一个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后背背着一个大包,胸前还斜挎一个小包,他的胡子都长满了下巴,也没有刮一下,大爷在外面过的也很辛苦吧,小凡想。大爷热情的向凡凡展示他包里的东西,是凡凡没有见过的零食和玩具,有穿着衣服的小熊,能蘸巧克力酱的饼干,还有长满毛的土豆,妈妈说那叫“猕猴桃”,要刮掉皮才能吃,不然会扎嘴。小凡又觉的大爷真是大城市里回来的!

大爷回来了,还带回一大包礼物,有能沾巧克力吃的手指饼干,有画着小人的脆饼,还有外表像个洋娃娃一样的酸奶,还有长满了细毛的绿土豆。还是在自己家里有趣。

“你看,来家才几天就要走?”爸爸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摊着一本旧书,眉头皱着对妈妈说。妈妈正蹲在阳灰地的屋子里,面前红色瓷盆里的湿衣服沾了蘸洗衣粉,慢悠悠的说:“咱娘心疼你大哥,说这么远的路家来看看就行了,让他快回去上班去。”小凡知道了是大爷要走,那个大冷天爱在门口站着抽烟的大爷要走。“大爷这么快就要走呀!”小凡拍了拍爸爸。“跟你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快一边玩去!”大人们这么说。

每到过年,奶奶就会坐在炉子面前炸满丸子,他就像小馋猫一样,扒着柜子里的碗筷子,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好吃的。奶奶笑着对他说,给你留着呢,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拿去吃吧。我给你热热,你拿去吃吧,小凡来不及回答就抓了一个丸子丢在嘴里,新炸的丸子是酥脆的。“奶奶买糖了吗?”小凡问。以她以往的经验,过年不可能不买糖。“你个小丫头子,刚吃完丸子又想吃糖,你爸爸不让你吃”奶奶装作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很生动。那她只好自己去找了,她翻箱倒柜从厨房里的柜子入手,顺势展开了要将所有柜子翻一遍的架势。“你个小娃子,鬼子进村了!”奶奶说。

奶奶你的鸡是不是该放出去了?小凡问。“今天不放了,过年了怪乱的”奶奶炸着丸子的手没有停下来。“不行,今天就得放出去。”小凡仗义执言,因为他觉得好多小鸡关在一个纸盒里一定憋坏了。“那你负责在院里看着点呀,别让别的东西吃了”奶奶说。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抓了一把小米去喂鸡,她把小米放在自己手心里,任凭那些黄色的小鸡来啄他的手心,啄的手心痒痒的。爷爷出来将鸡窝里的大公鸡也放开了,小凡正义的护着这些毛茸茸的小鸡赶跑每一个想要靠近小鸡的人,追着大白鸡满院里乱跑,她又学着大公鸡背着手踱步,原来没有手是这样一种感觉呀!“凡凡你干啥呢!”奶奶炸完丸子出来,正巧看见她勾着腰,背着手的滑稽样。

礼物

“快来看看,凡凡来,你爷爷赶集给你买了个背心,你试试。”奶奶隔着屋子喊屋子里自己跟自己玩的正开心的小凡。小凡到外面一看,原来是一件鹅黄色的半截袖上面还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是给凡凡买的,只是这尺码有些不对,不是半截袖,到像是连衣裙。“哎呀,买大了,这个她现在哪穿的了呀!”妈妈说。“能穿、能穿”爷爷脸上的皱纹都出来开会了,一个劲的低着头傻笑。“你说,你这个老爷子,让你出去不买现在穿的,买这么大的干什么!让你买韭菜来,你买来了吗?”奶奶问。“哎呦!忘了”爷爷说,小凡觉的好笑。奶奶气愤的瞪了爷爷一眼,然后挥拳锤了一下,转身回屋子里去了。爷爷看着凡凡笑,手里还拎着那件衣服。“凡凡,快接过来”妈妈说。“奥,爷爷你快给我奶奶买韭菜去吧,不然又要骂你了。”小凡从爷爷手里扯下了衣服,对爷爷说。“好看吗?”爷爷问。“好看”小凡说。爷爷用手摩搓了一个上衣口袋,然后走了。

“你这个老爷子,鸡还满院子里跑呢!快去赶到鸡窝里。”奶奶坐在床上喊。爷爷正将炉子里的煤球渣用扫帚扫到一边,然后放在簸箕里扔出去。这一幕被刚刚溜进来的小凡看的清清楚楚。“呀,你说嘛?”爷爷耳背,他又没听清楚。这样的回答使奶奶怒不可遏,奶奶掐着腰指着爷爷的鼻子。“让你把鸡赶到鸡窝里去。”小凡也努力的给爷爷重复了一边。

小凡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听见爸爸妈妈正在说话。“你听,你娘又骂你爹呢!”妈妈边洗着水盆里的衣服边说。爸爸坐在床头上,他摊开的一只大手里正正好好的放着一本厚厚的书。“让她说去,这么多年一直就这样。”爸爸不在乎的说。“唉,很多事咱也管不了,也没法管,都说老来是伴,不是相互抬敬着点吗!”妈妈站起身,两只大手将衣服拧成了麻花。“天快黑了,奶奶让把鸡赶回去。”凡凡说。“凡凡你也别管,跟你小孩子没关系。”妈妈说着将衣服摊开晾到屋里的晾衣杆上。“你们家风气不正,和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民主多了。”妈妈应该是和爸爸说的,但爸爸还在看书,连头都没抬,所以她的这句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来客

年过完了,就要回县城上学了,表叔听说他们在县城里安了家,一定要来拜访一下。今天叔叔来,听说还带着妹妹,就是那个小时候在奶奶家和凡凡玩过几天的妹妹。她还记得和小时候和妹妹玩的场景,她和妹妹正在给玩具车里装土,她瞥见爷爷正把脸贴在屋里的窗户的玻璃上,焦急的注视着院子里的小凡和妹妹。奶奶依旧在同样的位置上倚着被子,但同样的急切从她不断挥动的手臂上留露出来。“发生什么事了让爷爷和奶奶难得的意见一致?”小凡心想。她忽然明白了,她试探着哭了出来,然后爷爷就从屋门里冲了出来,很着急,嘴里说着“你不好好玩,下午就把你送回去。”小凡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本来就更想自己玩。

她记得当时妹妹一脸疑惑,她在当时是有愧疚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愧疚渐渐转化为了某些热情。为了招待妹妹她拿出了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拿出了一个气球和妹妹一起玩,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气球,是一个会“唱歌”的气球,这个气球是凡凡在高年级教室门外偶然间捡到的,气球是崭新没有拆封的,一看就是被什么人不小心落下的,小凡立即将它揣进了兜里,带回家一看竟然在气球放气的时候还有笛子一样的声音,于是小凡更加爱不释手,给它取名为“爱唱歌的气球”。

她们不断的充气、放气,但小凡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桌上的大人,看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饭桌上有人站了起来,开始伸手拿衣服了!“太好了,马上就要离开了”小凡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立马故作淡定的收起气球,饭都吃饱了,总不能因为端上个凉菜来就再吃一顿饭吧!可是妹妹并不配合,“再玩一会吧,姐姐!再玩一会!”妹妹稚嫩的声音在小凡拿住气球的手边传出来。不过是小了2岁,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见大人该走了吗?小凡心里想。但因为妹妹这一句话,她的心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眼,千万别让大人听见!她在内心祷告。“京京,快来,咱要走了!”叔叔对妹妹说。“不要,我还没玩够呢!”妹妹说。“你俩玩什么呢?”爸爸饶有兴致的凑了过来,这个气球,它和普通的气球不一样,它放气的时候声音像笛子一样好听。小凡献宝似的和爸爸介绍着。

“喜欢呀!那就送给你了”爸爸语气极为平淡却又不容质疑。妹妹的眼镜瞬间亮了起来。“不行,我不送!”小凡说。“这是我自己找到的,不是用钱买来的,它是我的”小凡急切的解释到。“一个气球而已,给你妹妹怎么了?再说了,你这么大了还玩气球呀,也不怕让人家笑话”。爸爸像是法庭上最具解释权的法官一样自信,他的公正性不容置疑。“我的,这是我的!”小凡虚弱的辩解到。

“一块钱能买一把,这个给妹妹了,我再给你买去!”爸爸一锤定音,粗暴的抢走了小凡手里的玩具。叔叔接连摆手拒绝,妹妹也在叔叔的眼神示意下说不要了。可是他越是拒绝,爸爸就越要当这个公正的裁判,“哎,咱俩谁跟谁呀!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呢?一个气球的事,给孩子带着”说完,他将从小凡手中掠去那个气球,使劲的塞到了妹妹的口袋里。妈妈在耳边对小凡,“都这么大的人了别哭啦!”。然后眼睛里透漏出温柔的光看向门口正在送客的爸爸和叔叔他们一家。

“为了一个气球让人家说你小气,不值当的!我是教给你,这是最基本的人情事理,你要学知道不。”妈妈站在门口欣赏着因为相互推搡而又一次将宴会推向高潮的人群。“弟弟好像醒了”小凡听到了里屋里面传来的刺耳的哭声。

捉知了

在三姨家的房前面就有一片小树林,之前他们几个都是在大湾中学的杨树林里抓的。放了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爸爸就打着手电筒带着他们几个小孩,在天将要黑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

三姨说:“谁给你们炸,那油多贵呀!都是你二姨惯的。”“我二姨说,这里面有蛋白质,吃了长高个!”骏骏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想长高个呀!那找你二姨去,三姨不管!炸知了没有,大馒头管够,你吃不。”三姨笑着说。“哼!”骏骏一扭头不理三姨了。“有你这样的大人嘛,跟孩子拌嘴”妈妈替骏骏打抱不平。小姨慢悠悠的说:“骏骏这孩子打小心眼小,让她三姨练练行!”

所以我们抓回来的知了免了下油锅的悲惨命运,而是充分的感受了人类世界的生活,即使他们肯定也不很情愿。我们将抓来的知了放在了蚊帐里,在看电视剧的间隙稍稍留意一下他们的状态,有的知了爬到了帐篷顶上,有的趴在了帐篷门口,她们似乎也有某种节律,一开始快速的爬着,后来到了下半夜就变得一动一动,即使他们依然在一个帐篷之中,太晚了,小凡仔细的盯着它们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到了自己身上,她想象着他们沙沙的爬动,爬出了帐篷…到了第二天,我们被蝉鸣叫醒,有的展翅高飞,有的翅膀脱了一半,还有的佝偻着背,全部放在院子里喂狗、喂猫或者返还大自然。

三姨家旁边还有一个“大湾”,那个湾是和外村连在一起的。三姨说:“你们别去远处玩呀!就在咱自个村里。”茜茜姐拉着大家去湾里。小凡说“危险”。茜茜姐说没事,不让大人知道,你去不骏骏。骏骏说,“去呀!凡凡姐,有鬼来先吃我,你和咱姐就跑,鬼吃一会就去追你们,然后咱姐停下来,你就跑回家里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骏骏一本正经的思考着遇见鬼之后的对策。

“那好吧,我去”凡凡说。然后她就见到了碧绿的大自然。夏天的草早就长得没过了膝盖,没过了头顶,当你穿行其间的时候,仿佛在一望无际的重重叠叠的绿色海洋里徜徉。蚂蚱、螳螂、蝴蝶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小动物会跳到你的胳膊上,趴在你的衣服上。那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另一个生命的到来。你四周环顾可以看到花草的样式千奇百怪,有的草横向蔓延了好几米,有的草坚硬挺拔直插云霄;有的花茎能吃,是甜的,有的花瓣可以沿脉络掰开贴在脸上一天不掉,好像百花公主。行走在这样美丽的绿色海洋里中,抬头看天,天空也是湛蓝的,天、地、跃动其间的生命在这一刻仿佛是一家人。

当他们正准备往更远的“大湾”走去时,茜茜姐却说“咱们回去吧!”“好不容易出来,再玩会吧!”小凡玩上了瘾自然不同意。“咱们走,不过去了”茜茜姐很严肃的说。小凡看到对面大湾边上有一辆面包车,还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看向他们,她有理由相信就是这个人的出现阻碍了她们继续。

回到三姨家了,茜茜姐才说:“我看着像是偷小孩的,听我娘说过,偷小孩的就一个人盯着小孩门瞅,等过一会人少了,就去叫人,两三个人一围,专门找小的抓住就走”骏骏也说是。“也偷咱们这么大的吗?”凡凡问。她8岁,认为自己被偷了都能记住家在哪了,偷了还能再跑回来,人贩子就不偷了。“谁知道呢!小心点没错。”茜茜姐说,她似乎心有余悸,打开电视看电视剧才能让她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那一年茜茜姐11岁,骏骏弟弟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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