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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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把刀
生活说，给你一把刀
你开始有些惶恐
看着刀锋
战战兢兢
然而生活中
没有一把刀是不行的
于是你毛着胆儿
将刀锋举起
一把刀就开始与你
如影随形
闲暇的日子
你习惯在磨刀石上
磨啊磨
磨得锋芒毕露
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有一把好刀
仿佛你是不好惹的
然而生活中
总有许多人不信邪
总有许多事不信邪
你举着刀又如何呢
像你盯着世界一样
刀锋总是冷冷的冷冷的盯着你
文昌阁
作为五百年时光的堆积物，文昌阁
已经很旧了，只是上面的尘埃和鸟粪
还在发出昨天的余温
五百年，对于我们已经很长
但对于文昌阁来说，或许只是时间
产生的一颗小小的卵而已
从文昌阁下走过
我没有去抚摸城墙上，时光的痕迹
我只是想了想，那些古人们
五百年前，他们造下这座塔
五百年后，落满了鸟粪，尘埃
和历史的凉意
一阵风有一阵风的寂寞
一阵风肯定有一阵风的寂寞
地那么大，天那么空
一阵风跑得飞快
她如何追得上
另一阵风
一阵风肯定有一阵风的无奈
冬天就要走了
春天在远处挥动鞭子
雪花和寒冷
不停地摔着跟斗
走在路上，我遭遇着一阵又一阵风
它们有的急促，有的悠闲
急促的风横冲直撞，不停地扇路人的耳光
悠闲的风走走停停，弄乱我的头发
又掀开旁边女郎的裙子
每遇到一阵风我都会一愣
然后向风的方向转身
我要看看风
这个土匪，这个流氓
这个顺手牵羊的强盗
又随手把我身上的什么宝贝偷去
砸墙的农民工
清晨，一个农民工高高抡起，铁锤
愤怒弥漫了晴空
天空蓝汪汪的，像巨大的眼睛
在这只巨大的眼睛下，一座楼房
忍受着，农民工们的铁锤
一锤，一锤，一锤地
砸。忍受着，四分，五裂
最后，变成一片废墟
这座高楼，曾经是农民工们建的
曾经他们一块砖，一块砖，一块砖
叠起了这座楼
像一群孩子，做着游戏
现在，他们一锤，一锤，一锤地
砸
把高楼砸倒
同样像一群孩子，在做游戏
蓝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透过云层和空气，看着这群孩子
有时发笑，有时平静，有时阴霾着脸
一个乞丐躺在路边
一个乞丐躺在路边
躺在我回家必经的桥头
一个乞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一个劲儿地向路人磕头
一个乞丐蓬头垢面
身上散发出一种下水沟的臭
一个乞丐满脸绝望，空洞的目光
或许早忘记了该怎么落泪
一个乞丐用尊严换来零星的角票
也换来一袭袭麻木或者厌恶的目光
一个乞丐给生活跪了好久了
生活却没有将他扶起
只有风不离不弃
平等地送来白昼和四季
拉板车的男人
你把自己弯成一把弓
日子却无法快过
一支箭
美好生活的箭簇
嗖嗖而来，又嗖嗖而去
射不中你
早出晚归的小日子
豆大的汗珠，滚落
里面是否夹杂着生活的苦涩
比如每天尚未消化的盐粒
比如生命燃烧
排出的废液
你每天，匍匐前行
是在向大地虔诚地鞠躬
还是被高高在上的天空
压成了这样子
哦，你满脸暮年的胡须飘动
多么像冬天的野草
让我看出一种阔大的荒凉
满脸的皱纹纵横交错
多么像一道道河流
像一道道伤痕
每分每秒
都有生活的船只
轻轻地，有时重重地
滑过
奔 跑
秒针不停地奔跑
而我静止，像古人
坐在远古的夜里
古老的天空，荒凉
神的眼睛一直
躲在暗处，冷冷地
审视着我。他的目光
锐利，像时间的刀片
咔嚓一下，青春就少了一截
咔嚓一下，青春又少了一截
现实感：给自己
不得不接受，你对我的律令
沉默，像命运的无声惊雷
你对我说过的话，不用出口我已听见
你的一呼一吸，早已深入我的骨髓之间
习惯了，感知你的冷暖
就像习惯了血液在我薄薄的血管
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那汹涌，那涛声，那速度
与我的心跳有着惊人的一致
我生病的时候，你也跟着生病
许多死亡的念头，像超现实的鸦群
在我的眼皮上，也在你的眼皮上
在我的心空中，也在你的心空中
飞，扑啦啦地，乱飞
我高兴的时候你也高兴
爽朗的笑声洞穿了四周的沉默
有时候，你会提醒我
不要贬低自己，也不要得意忘形
有时候你会忘记，任由我悲伤欲绝
任由我出尽风头，任由我洋相百出……
这时候，我就会敌视你，抱怨你
而你仿佛很惭愧，沉默着
像做了亏心事
像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歉意
疼痛感
开始有点儿痛
渐渐的就不痛了
这似乎是生活这些年
给我的全部财富
没事的时候
我就喜欢到医院去
看看那些像古旧的钟表一样
年久失修的人
看他们身体中的某个零件
损坏之后的样子
每次都是这样
看看他们
然后转身
回到家里发会儿呆
想想生活
就是如此简单
要么让人疼痛，龇牙咧嘴
要么让人麻木，无所事事
至于其间的快乐，兴奋
不过是时间的跑道上
奔跑的车轮
一生的时光
就这样呼啸而去
暗 伤
总感觉一柄剑的锋芒
在割，轻轻地割
缓慢地割
这是春天，有些花
次第盛开，也有些花
次第凋谢
而我的心憔悴
缓慢地疼，就像
时间的刀片，轻轻划过
天 空
那些白云是短暂的
一阵风就吹散了
那些风是短暂的
吹过一阵就消失一阵
至于那些日月星辰
也是短暂的
时间自会消灭它们
自闭症
有些陷阱是看不见的
比如有时候
我们在漆黑的夜
匆匆远行
比如楼顶的窗口
可能埋藏着一双
弹片般的眼睛
这些年来
我一直小心翼翼
即使是白天
我也习惯埋头走路
谨防路边的陷阱和绊脚石
我不敢轻易埋怨头顶
低矮的屋檐
多数时候，我需要它们
遮风挡雨，也由此放弃了
头顶，辽阔的天
不敢和你谈生命
不敢和你谈生命
有人在酒楼里高唱感伤的歌
有人却在茅屋里唱陋室铭
不敢和你谈生命
三月的坟上已经草儿青青
这是不是死者生命的延续
不敢和你谈生命
野草一岁一枯荣
而我一年只增加一根白发
不敢和你谈生命
这么多年来，我依然活着
并慢慢地学会承受
贫穷、苦难、渺小，蔑视
它们在时间面前
是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狙击手
我
知道
命运的狙击手
就藏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将我们瞄准
但你听到这个消息后
不要惊慌，不要恐惧
命运只是个顽童
他并不一定扣动扳机
（如果你足够的听话）
他只是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他的枪管里射出的并非是
致命的子弹
在射出子弹前
他会先射出一些
细菌。病毒。厄运。当然
他偶尔也会射出零星的鲜花和掌声
结 局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过去
落日的眼泪最终被远山收藏
远山很远又很近，像我们空空的心
尘世上的许多事情已经成为律令
黑夜已轻信了乌鸦的言辞
将光明扫地出门
但落日总是不甘心
它总是在升起，总是在燃烧
它总是和黑夜对着干
像人间的疾病之于我们
像我们骨子里的清高
之于不屈不挠的奴性
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喜欢安静喜欢自由喜欢无忧无虑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在河边，看水涨水落
为什么喜欢花开花谢，云卷云舒
为什么喜欢观察一个叫花子以及周围冷漠的眼神
为什么喜欢看阔太太一步三摇牵引目光无数
为什么喜欢看那些疯狗一样的汽车并且不怀好意
为什么喜欢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又充满了恨
为什么喜欢做一条鱼后又想做钓鱼的人
为什么喜欢看袅袅炊烟不住上升最后消失
为什么喜欢看风来的时候小草呈现一边倒态势
为什么喜欢看八十岁的老翁笑盈盈的样子
为什么喜欢对三岁小孩的无知报以羡慕的眼神
为什么喜欢一只鸟儿不停地在天空的笼子里奋飞
为什么喜欢一朵云下成一场雨
为什么喜欢看一只蚂蚁的卑微和一只蜗牛的疲惫
为什么喜欢摊开纸笔试图捅破这个世界的秘密
为什么喜欢用眼睛打捞生活用嘴巴说三道四……
彼 岸
坐上生活这艘贼船
我们总是向往着彼岸
关于彼岸
我们又知道多少呢
佛说，
苦海无边
回头是岸
没有边
何来岸
多少回
我们在想象的苦海里挣扎
多少回
我们又从想象的岸边站起来
这虚无的泅渡之术
耗费了我们一生的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