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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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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雾霾(组诗)

(《边疆文学》2026年第8期)

    《死亡赋》


今早起床,我看到几根死去的头发

躺在枕头上

黑色的尸体没有温度,也没有一丝光泽

我摸了摸脑袋

头皮屑就纷纷扬扬

它们之前,也是我身体里活着的一部分

每天,我的身体都会死去一点点

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死去的部分

有的有知觉和先兆

有的却无声无息

由此我相信一个人的死

是一寸一寸地死

是无声无息地死

是由量变到质变的死

这是无法阻止的事实

每天,我们都在杀死自己

不停地,一寸一寸地

用骄傲、悲伤、喜悦、麻木

用各种各样的情绪,一点一滴地

在杀死自己的同时,也杀死世界

作为自作聪明的人类

我们总也克制不住用征服的方式

自掘坟墓



《另一种雾霾》


作为一个眼睛里长着雾霾的人

我不需要为自己看不清大千世界

寻找任何借口

很多时候,我都乐于承认

是我自己瞎了眼

但我并不承认自己从此

就像某些人那样

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会将白的说成黑的

更不会将黑的说成白的

至于有时候

当我说,我看到了某条狗的嘴里

吐出了象牙。或者我说

某人的狐狸尾巴

终于藏不住了

你也无需怀疑我说了谎

那可能是你暂时没有看到

也有可能是你眼里的雾霾

比我的更深



《死神来了》


她脱下了一件衣服

又脱下另一件

她脱下一条裤子

又脱下另一条

下一步,她就要

赤条条了

此时,请你屏住呼吸

请你保持安静

请让羞耻和愧悔

沉睡过去

让美醒过来

请你接受神灵的邀请

让爱和虔诚

凝固你眼眶里的泪水

请感受月光冰凉

万物归零,大地沉寂

沙洲盛满了风声

一条江横躺在你的面前

给你翻译风语

请你停止呼吸

并轻轻合上眼睛



《生活是一场充满遗憾的游戏》


我们表演着君臣父子兄弟

表演着善恶美丑爱恨

我们从呱呱坠地开始

表演了许许多多的角色

多到连我们自己也无法数清

多到我们浑然不觉中

被光阴一寸一寸地杀死



《一个农民的哭声》


一个农民的哭声

隐忍,低微

一个农民的眼泪

浑浊,粘稠

一个农民的身子

满是汗臭,臭烘烘的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我是一个农民

用眼泪和汗水喂大的

因此,他们的哭声

牵动着我的心

我是在一个农民的汗臭中

长大成人的

因此,我闻不惯城市里的

各种各样的香味

每天,我都会见到很多农民

他们的衣衫

开满了口子

我知道,那是疲惫撑破的

那是满身的汗臭撑破的

那是生活中的苦难撑破的

我看到在劳动的间隙

他们不时地把破衣服

紧了紧

把松松垮垮的日子

紧了紧



《我活得多少有些战战兢兢》


我有很多思想

止于大脑

我有很多诅咒

止于言语

我有很多渴望

止于眼睛

我的生活多少有些战战兢兢

如果生活是一个火热的战场

那么,我的嘴就是导火索

每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

双唇紧闭

尽量不要引爆内心的炸弹

它由四克良知、三克反动

二克虚伪和一克泪水组成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谁把它放在我内心里

我担心,它一旦炸响

我就会灰飞烟灭



《为了一粒米》


你肯定会忽略

两只小谷般大小的蚂蚁

你肯定不会知道

它们曾为了一粒米

刚刚发生了一场战争

你肯定不知道

一只人类的手横空降落

拈走了一粒米

你肯定不知道两只蚂蚁

匆匆逃离,满心惊恐、委屈和愧悔

你肯定不知道

你就是两只蚂蚁中

最为委屈惶惑的一只

活着就是为了一粒米啊

活着就是为了与另一只蚂蚁

争抢一粒米啊

而一粒米常常莫名其妙的消失



《我能否相信自己》


多数时候

我都是愤怒的

那些夺取我时间的人

那些掠夺我剩余价值的人

那些利用我的人,贬低我的人

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那些虚伪的人

那些嘴上说我好,内心里却鄙视我的人

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我是多么的憎恨他们

让我更加憎恨的是

很多时候,连我

自己也说不清

我到底属不

属于这种

人

——载《边疆文学》2026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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