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洞（外一首）

漏洞

1

每天漏一点点

开始我们并未感觉到

生命正在流失，时间正在走远

一开始还以为今天是昨天的盗版

明天是今天的重复

2

上班的那条路，还是

昨天的那条，锦江默默无声

续写昨天的故事。钓鱼的人

还在岸边，守住

昨天那根垂钓悠闲

而又暗藏杀机的钓竿

3

一夜之间，几起故意伤人的恶性案件

从千里之外的城市传来，一瞬间天下皆知

几颗重磅炸弹，让人心抽搐

让人感觉生活，处处都是漏洞

怎么补，也补不住挖心的疼

4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所有人都在追问

天气阴冷，寒风刺骨

这刺骨的寒气从哪里来

这吹冷风的漏洞到底在哪里

苍天无言，大地沉默

所有生灵，都默默无声

所有生灵，都瑟瑟发抖

5

无论怎么努力

卖菜的老伯都装不满干瘪的口袋

从出生到苍老，他感觉自己的钱包

一直在漏，一直在漏

怎么堵也堵不住

怎么捂也捂不住

6

房贷，车贷，信用贷，抵押贷……

名目繁多，人生苦短

活着就是偿债

活着就是将自己的生命

抵押给世界，抵押给银行，抵押给时间

抵押给生活，抵押给这世间

所有的漏洞，然后

用一生的努力和死亡

来偿还

7

到处都是漏洞

到处都是——千疮百孔

太阳是白天的漏洞

星月是黑夜的漏洞

大海是地球的漏洞

眼睛是心灵的漏洞

……嗨，所有的漏洞都如此神奇

所有的漏洞都如欲豁难填

8

肉眼看得见处

火葬场是最后的漏洞

把你的一生填进去

将仅剩的几根皮包老骨头

化为青烟和灰烬

不，这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小土堆

才能将人生最后的虚无填满

　　自说自话

1

阳光明媚的冬日

我坐在窗边

就着灿烂的阳光

思索命运

而命运这个家伙

我并不知道

此刻，他到底躲在那里

有着怎样的面孔

毫无疑问，我的思考

劳而无功，当然，这并不丢人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

就不乏劳而无功的事

比如今天，我敲下的这些文字

比如，你站在高高的台上

发号施令——以堂皇的名义

喊出的一句句响亮的宣言

2

人与人之间命运的差别

大于人与狗之间的差别

我不相信。此生能够生而为人

真的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许多人都这样安慰自己。假如

此生生而为牛，那该有多悲惨

它的肉是一种美味，它强壮的身体

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它吃的是草

挤的是奶，哞唉，哞唉，哞唉……

它的每一个叫声，都是

绝望而悲哀的呐喊

可是，无人重视它的叫声

人们都拿着屠刀，穿透它

那厚厚的皮，剥下它

鲜美的肉，啃光它

香喷喷的骨头，最后

用它的皮制成一面大大的鼓

歌唱美好的生活

歌唱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它再也见不到的太平盛世

3

与牛比起来，身而为人

真是一种幸福了，但是

天下的芸芸众生，又有多少人

不是做牛做马？有多少人能够

躲过命运的屠刀？有多少人

不是像牛一样，被一条又一条

无形的鞭子，无情地抽打

有多少人，不是像牛一样

欲哭无泪，甚至不能

像牛那样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

哭喊，有多少人不是像牛一样

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的鼓面

参与一场像沙漠一样浩瀚

而狂热的集体主义的大合唱

4

我宁愿自己变成一头牛

一头蠢笨的牛，一头忠厚的牛

这样，我就可以在狗群里

显得高大而威武

我宁愿自己变成一头牛

长出尖尖的犄角

将内心的怒火与委屈

顶在头上。我宁愿

像一头牛一样吃青草，被阉割

成为愚蠢的象征

5

读小学的时候，我曾经

被老师骂“你笨得像一头牛”

长大以后，我才知道

我无法变成一头牛

虽然从本质上，我

和一头牛并无多少差别

虽然这个世界上

需要更多的牛

6

有一天，我听到一头牛

和一条狗对话

狗问牛：牛兄，最近

生活过得怎么样

牛回答：老样子

狗又问：你吃的是什么呢

牛回答：青草

狗鄙夷道：什么年代了

你还吃青草，我早吃上肉了

牛没有回答，它甚至

没有裂开嘴笑一下

牛想说：无论你现在吃什么

你都改不了吃屎

但牛只是想了想

它并没有这样说

毕竟，每天都要碰到狗

毕竟，每天都要与狗为伍

7

我声明，我不是那头牛

我声明，你也不是那条狗

我声明：关于牛和狗的对话

是我虚构的，它只是

一场普通的对话

它其实与我

思考的命运无关

它甚至小于生活本身

就像某一天，你在路上

遇到我，亲切地

对我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