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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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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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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甜:六十年代孩子的零食

  我是六十年代在大山沟里长大的娃,那时候啥零食也没有,供销社里的糖块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我们的嘴馋,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全靠山里长、灶里烧,日子清苦是清苦,可那股子甜,一辈子也忘不掉。

   一到春天,山里头就活泛了。坡坡上的白茅芽拱破地皮,我们一帮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专挑最嫩的掐,剥掉外层绿皮皮,露出白胖胖的芯儿,往嘴里一塞,清甜软糯,那是开春第一口甜。溪边的刺桄、茅草根,挖出来在河水里涮一涮,刮掉老皮,白白嫩嫩的,嚼着又香又甜,是我们最常找的“草根零嘴”。洋槐花、榆钱一串串挂在树上,撸下来直接往嘴里填,清清爽爽的甜。我娘偶尔给我们蒸上一锅榆钱菜团子,就着咸菜吃,那滋味,比啥山珍海味都香。就连“山花子”也能吃,掐掉花蕊,花瓣酸甜酸甜的,漫山遍野开得热热闹闹,我们边摘边吃,嘴角染得红红的,笑声在山坳里飘得老远老远。还有嫩嫩的羊角瓢子、野豌豆,随手一摘就能往嘴里塞,都是大自然免费送来的香甜。

   夏天的山里,就是我们天然的果盘子。三月泡,也就是野草莓,我们山里孩子叫它“覆盆子”,红得压弯了枝,颗颗水灵,甜里带点酸,我们把衣襟兜得鼓鼓的,边走边吃,手指头、嘴巴子全是红印子。还有那野车厘子(山樱桃),一串串挂在枝头,红得晶莹透亮,个头小小的,熟透了甜得纯正,咬开薄薄的果皮,汁水满口,也是我们夏天最盼的野果,但很多时候我们等不到成熟,绿绿的小青果就顺手摘一个放在嘴里,涩得舌头麻半天。桑葚紫透了就爬上树摘,吃得满嘴乌黑,互相指着对方笑,谁也别嫌谁丑。酸枣挂在矮树上,红通通透亮,咬一口酸得眯起眼,越嚼越有滋味。田埂边的黑天天(龙葵),紫黑一小颗,甜丝丝的,放学路上一路走一路摘,到家嘴里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儿。

   秋天一到,好吃的就更多了。野毛栗子藏在刺疙瘩里,我们捡回来丢进灶火里烧,“啪”地一声炸开,剥掉焦黑的壳,粉糯香甜,捧在手里暖乎乎的。山里的野山楂、野梨,摘回来晒成干,能存一整个冬天,没事嚼一颗,酸甜耐嚼。秋收下来的玉米、黄豆,我娘抓一把放锅里干炒,炒得酥脆喷香,装在布兜里,上学路上掏一把,香得直砸吧嘴。漫山遍野的柿子,树上有自然熟透变软的,悄悄爬上树,摘一个捧在手里,咬破一点皮轻轻一吸,蜜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甜到心坎里。还有落在树下的软枣,捡起来擦一擦就吃,软糯香甜,也是秋天独有的好滋味。

   冬天冷,零食就全藏在家里。地瓜煮熟切成片晒干,蒸软了吃筋道,烤焦了吃香甜,一冬天都断不了。灶膛里埋上红薯、土豆,焖到外皮焦黑,扒出来烫得我们左右手来回倒换,也舍不得丢,咬一口烫得直哈气,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过年最盼爆米花的师傅来,一茶缸玉米、五分钱,随着“嘭”一声巨响,雪白的米花喷香出炉,我们捂着耳朵抢着捡落在地上的,一把米花,能甜整整一个年。偶尔能买到一分钱一坨的麦芽糖,拿小棍搅着吃,越搅越白,能甜上大半天。春节前后,街上偶尔还会出现卖欢喜团子和糖葫芦的,欢喜团子是用大米花染了色做成的小球球,一分钱一个,拿在手里,半天舍不得咬,只轻轻舔一口,就甜得心头发软;糖葫芦三分钱一个,能买起的时候很少,可只要尝上一颗,就能记上好几个月。

    那时候的日子穷,没有巧克力,没有饼干薯片,可一根茅芽、一颗野果、一块烤红薯,就把我们的童年填得满满当当。那些不花钱、不讲究的甜,长在山里,藏在灶边,刻在骨头里。

   如今生活好了,山珍海味、糖果点心应有尽有,想吃什么就能买到什么,可再也吃不出当年那份简单的欢喜与满足。那时候的甜,不是昂贵的甜,是山野的馈赠、是岁月的温柔、是穷日子里熬出来的幸福。它不华丽,却最纯粹;不精致,却最深刻。那一缕来自大山深处的甜,早已融进我的血脉,成为一生都挥之不去的乡愁,每每想起,心里都是暖的、软的、满是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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