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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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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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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风

故乡的风,从南方来,从北方来,顺着黄河长江一路吹来。

这风里,带着江南那种黏稠湿润的水汽,也带着塞北粗粝刺骨的沙尘,与这里咸涩和空旷相融,便变成了开阔、清冽、微腥与蓬勃的气息,那是海与滩涂千万年交融后,沉淀下来的味道。这风,在这里吹拂了千年。

多少次,我面对苍穹,苦苦思索这人间烟火脚下故乡的由来?这是一个物质世界展现生命记忆的宏大话题,空泛而深奥了点。但不知怎的,我就爱苦苦追寻,如屈原天问般执著。

其实故乡并不比宇宙起初的混沌,也无需借助或赋予盘古开天的神话,故乡的由来早已有先人考证市志记载:“南宋以来,由于黄河南徙夺淮,大量泥沙流入近海,加之海洋洋流作用,使海岸线不断东移,造就了大丰的地面。”故乡是长江与大海长年博弈的造物,是新生的,却也是最古老原始的。

我惊诧于大海母腹中诞生的故乡土地上生长出的那一片绿,它代表着生命的倔强与自信。在经过斗转星移沧桑巨变后,坚强地立在太平洋西岸,接受太阳的第一缕光照。这仅仅是一片普通的绿色芦苇,在这旷茫的滩涂,在这卤淹般新生的土地上立起的第一片芦苇,是故乡生命繁衍于斯的象征。之后,这儿就有了人声,有了辕印,有了出海祈福的袅袅香烟。

当年,商贾齐聚,靠海的得天独厚,让故乡最先成为产盐盛地。先人们荒野支锅,长辫绕颈,裸臂操戈,挥汗如雨的煮盐,白花花的食盐换来了同样白花花的银子。范仲淹便是在那个时候踏上这片土地的,他从内地至海滨,听风浪呼啸,野鹤长唳,曾经惆怅赋诗:“卑牺曾未托椅梧,敢议雄心万里途……一醉一吟疏懒甚,溪人能信解嘲无?”他以为海边盐督为闲差也便疏懒以酒度日,而当日复一日见狂潮肆虐,民不聊生,这位日后《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始诵者终于坐立不安了,他逐层上奏立誓筑堤护田。万人工程耗时无数,想象出当初几百里长堤修筑工程场面是何等的壮观。这逶迤了千年的长堤,惠及了千年的故乡。曾几何时,故乡长堤槐花飘香,那曾有的景致至今仍刻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盐民张士诚是从故乡走出去的,他不堪盐霸欺压,除暴斩强、劫富济贫也应了民众的心。一路刀枪剑戟所向披靡,也便能在平江(今苏州)称王十余年。无论历史给予这位草莽英雄如何的评价,作为后人,我们还是为拥有这么一位胆略过人、英武超群的故土先人而自豪的。

历史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民国时期,实业家张謇率六万启海乡亲浩浩荡荡徒步而来,故乡废灶兴垦,从此,盐碱地改良成了产棉地。我曾在盛开着粉红、乳白棉花花的小道上奔走,口中吟诵着“大河里,一只只肥大的鸭长颈的鹅,咯咯嘎嘎地游来游去,一只只水泥船装满余粮驶向远方……”的文句。那是新生初始故乡的写照,贫穷、简单而满足。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故乡发展翻天覆地,海陆空交通枢纽完善,高铁通车,大丰港码头汽笛长鸣。云天、水陆交通网将故乡真正带入上海1小时经济圈。

故乡的由来,是长江黄河挟裹泥沙洋流作用堆积而成,脚下的这片土地来自于四面八方,也造就了故乡海纳百川的包容性格。孔尚任曾在这里作诗:“东港天边水,西团海上村”;郑板桥曾在这里作画,一枝一叶总关情;更有千秋才子施耐庵花家垛著《水浒》,名垂青史......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新四军会师这里,血与火的洗礼淬炼出共和国的今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几万怀揣理想的知识青年在这里滚泥巴、炼红心、战天斗地,曾经的吴越人、启海人,现今的三峡人、本场人...... 汇聚成了如今朴素温暖、自强不息的故乡人。

我站在故乡的风里,看它吹过滩涂,芦苇荡发出潮水般的喧响,这风,也认得那些沉默的生灵,轻柔地拂过“四不像”厚实的脊背; 风吹过乡村,田野的花开了,麦黄了,农人们忙着田间耕种收割;风不曾停息,吹过荷兰花海,郁金香粉红、明黄、贵紫色彩像巨大的织锦,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旋过身,吹过梅花湾,一树一树的梅花像凝冻的香雪缀满枝头,在河边,静静地吐纳绽放。

故乡的风,吹了千年。它吹老了岁月,却吹新了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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