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园纯然就是个湿地大观园。一个大湖,成片的芦苇环绕,菖蒲香莆水边静立,湖内的莲花开过,枯败的梗托举着褐色的蓬直立水面。岸上,各种湿地植物随地铺展,最显眼的便是那南门进口处大片的狼尾草一浪浪向这边来,又一浪浪向那边去,大花穗风中摇曳着,肥硕而壮观。
原先看得多的是乡村狗尾巴草,比狼尾草小几个等级,路边田埂沟壑,到处都是它的身影。童年时,我们在乡村路上行走,可随手摘几束狗尾草把玩,手中摇晃旋转着,而后百无聊奈地眯眼看向蓝天,那里白云朵朵,有小鸟头顶飞过,耳边滑落几声清脆的鸟鸣。旷野高远,童年遥远未知的梦想在心中萌生。若一日小伙伴集聚,大家就玩逗狗唬人的游戏。将狗尾草一颠一倒含在嘴里,硬茎一头各撑着一只眼皮,直撑得不成人形,花穗狗尾一样在两腮边上下摆动,再做出两手铁爪状,声嘶力竭地吼着扑向对方,煞是吓人。游戏时谁也不相让,草地上传来阵阵嘻笑打闹声。
此时的公园静悄悄,几位园林工人在忙碌,成片的狼尾草在他们身边闪着紫色的光。
驻足静观。这狼尾草和狗尾草外观极端相似,只是穗更大更壮更美更有型些。风吹来,狼尾草有动感的韵律,营造出一种绝美的风土自然姿态。园林工人告诉我,它初开花时,穗状花序为淡绿色或淡黄色,而后逐渐变为棕红色和紫红色的。冬日下的狼尾草,顺光望去,青翠中裹含着几分苍凉,依然还有蓬蓬勃勃的绿意;迎着太阳逆光拍摄,手机镜框中的狼尾草花穗周边粒粒清晰呈现金光,心中暗喜,我也可以将狼尾草拍成这么美。
既方既皂,
既坚既好,
不稂不莠。
——《小雅·大田》
《诗经》中的稂指的是狼尾草,它是禾本科狼尾草属草本植物,长得大且有穗状花絮,因花絮似狼尾而得名。狼尾草是编织或造纸的原料,也可固堤防沙。而莠指的是狗尾草,它是禾本科狗尾草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这狗尾草是乡村人既青睐又讨厌的物种。长在沟边成行成片,秋时风吹穗曳,野趣丛生,倒也壮观。而长在农田里,便与作物争养份。记得早年乡村长棉花,不兴用锄草剂,一轮轮的狗尾草都得人工拔,棉花苗期,还可用锄头,人站着省点力。棉花分枝吐蕾期人们只能蹲下徒手拔了,或用小勾刀割,否则会折断枝叶,损了花蕾。这狗尾草生命力极强,前伐后起,没个消停时。人们就日日被累着,那些年农人恨透了狗尾草。
时过境迁,想不到这狗尾草狼尾草如今成了公园一景,真是“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长对了地方人人欢喜,长错了人人想铲除。可这狗尾草也绝不是一无是处,老人说它有药用价值,可用于湿热病症,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帮了百姓不少忙。天性倔强的狼尾草狗尾草一岁一枯荣,真正成了白居易诗中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此时这片狼尾草每一抹紫色,都用不同的方式排列组合着,汇聚成了白茫茫又深紫色的花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