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深处（组诗）

夜深时

这是一册摊开的书籍

与少年对峙

这是一个深邃的夜晚

有大雪呼啸

玻璃窗是一道门，隔开两个世界

少年与书籍之间，肯定也有隔膜

一个透明的灵魂被蒙在鼓里

树木是大地伸出来的手

一场阴谋，却萧条得难以招架

结局：渗透根部的冰凉

净化邪恶的欲望

一只蟑螂打断神思：

“走吧，先生，走吧。暖气那边暖和些。”

它在一只花盆下停住：

这是一堵绝望的墙。阴冷，潮湿……

擦去水气

窗玻璃长出一双黑眼睛

进城的红薯

吃红薯长大的，平原上的孩子

常看见那一片绿

却不知道栽种的过程

把它养在水中

看它一天天，生出根须

像呵护一个孩子

可是，春天依然遥远

仿佛三十年前的这个季节

你在天寒地冻的黎明

呱呱落地

城市深处

从遥远的午后醒来，阳光一如既往地新鲜

草坪上开满落叶和纸片

远处的白色建筑挡住视线

我才霍然明白，这里是城市深处

洁白的云像海底的鱼

半昏迷状态，使童话在大脑中

暂时逗留：行人像群神

他们的装束，使我分不清季节

而只有老少的区别

老婆婆在菜摊前把钞票舒展

蜂窝煤搬运工像是来自西方的舞台

“救救孩子”的大幅宣传画

原是一家医药公司的阴谋

用枯枝编织王冠的人

把一棵冬天的树打扮得花枝招展

单薄的小树怎么藏得住乌鸦？

一只竹篓里挤满了鸡蛋

在社区深处穿行

我像一只锅底的蚂蚁

不辨方向，却一直都是向外

2012，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小时候，老师教导我们

世界上有四分之三的劳动人民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等待我们拯救

还有那必然消亡的、万恶的旧制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长大后，我怀抱

拯救全人类的理想，生活、择业

追逐普世价值

他们说：“小F真能干”

不是说好了么？为什么

需要被拯救的总是我

于是，鲁迅先生说

一个都不宽恕，一个都不放过

只是抛锚的时候

不要忘了握紧方向盘

好了，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只要不是太离谱

不和谁作对，谅解所有人

你看，多么蓝的天啊

飞机飞得又高又慢

今夜，我把礼赞

献给丢起瓶子砸飞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