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板凳十年冷,是学者专家学有所成的基本功夫。然后,并不是所有耐得住寂寞的学者,都能够一朝成名天下知。从这个角度来说,阎崇年是幸运的,他借助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一炮而红,在声名鹊起之后依然保持了平和淡泊。
上世纪30年代,阎崇年生于山东蓬莱一户渔民家庭,那是一个以“人间仙境”闻名的地方,渔业和文旅资源丰富,渔猎与农耕交织,培育了阎崇年恬淡、质朴的性格。十五岁那年,阎崇年随父母来到北京,后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在北师大,白寿彝教授“历史不能光在书斋里研究,要把历史还给群众,注重历史知识普及”的观点深深影响了他。
早年,阎崇年有意攻读先秦史,但中国科学院的杨向奎教授建议他攻读清史,理由是先秦历史主要依靠关中地区的地下发掘,身在北京,只能吃别人的“残羹剩饭”,而宫廷建筑、清宫档案集中在北京,能为清史研究提供重要资料。他听从了杨向奎教授的建议,甚至在北京南口农场劳动改造期间,也依然书不离手,趁着值夜班的间隙偷偷学习;在“文革”期间尽量避开各种运动,埋头创作完成了《努尔哈赤传》。
2004年,中央电视台筹备“清十二帝疑案”系列节目,请十二位学者分别讲解十二位皇帝。编导知道阎崇年写过《努尔哈赤传》,所以请他讲第一讲努尔哈赤。起初他并不自信,对编导说:“试试看,行就行,不行你们就毙掉。”谁知第一次录制节目就赢得了满堂彩。录完节目,电视台同仁提出十二个皇帝都由他来讲。阎崇年推辞不过,就把第二讲应承了下来,后来随着收视率攀升,阎崇年步步退让,直到把十二个皇帝全部讲完。
没想到,“清十二帝疑案”系列深受观众喜爱,创下历史节目收视率之最,被公认为百家讲坛栏目酿出的“第一坛好酒”。随着电视节目的热播,这个讲座也引起出版界的关注。2004年10月,《正说清朝十二帝》正式交由中华书局出版,最初出版社担心滞销,只印了五千册,没想到很快就销售一空,后来一再加印,竟然在一年内重印了16次;此外,在盗版书大量出现的同时,还掀起了一股历史类图书的“跟风”趋势。
此前他写了二十本书,销量最大的《努尔哈赤传》也不过四五万册;《袁崇焕研究论集》在台湾省出版时,仅卖出不到两百册。其他学术著作,能销售一两千册就算不错了。
两年后,阎崇年重返百家讲坛栏目,以明末名将袁崇焕为主线,勾连起明清交替之际六十年的风雨沧桑,由讲稿整理成的《明亡清兴六十年》也备受读者青睐。2007年,阎崇年以三百余万元版税收入登上中国作家富豪榜,但据他自己称,这只是《正说清朝十二帝》和《明亡清兴六十年》的版税收入,光盘收入不归自己所有,因此发行量也不清楚。
生活的改善显而易见。以前,他靠工资生活,出门坐地铁、挤公交,如果买一套一两千块钱的书,有时候觉得生活都很拮据;后来,出门可以坐出租,请朋友吃个饭、买几套书都很方便,住在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有辆普通的车,算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我与阎崇年有过两次谋面,一次是到他家中拜访,气氛安静而专注;一次是在《明亡清兴六十年》签售现场,年逾古稀的阎崇年被读者围得水泄不通。然而,因电视讲座一炮走红,对他来说实属意外。此前,他的生活单调枯燥,每天分早晨、上午、下午、晚上四个单元,基本上都是在写作、看书,很少有其他应酬,除了工资也没什么额外收入。
据阎崇年自己称,劳动改造的三年最为难忘。一是劳动很艰苦,使意志受到了磨练;二是在那种特殊环境依然坚持学习,才有了后来的学术积累。而在市井喧嚣中,阎崇年始终作着儒家文化熏陶下的谦谦君子,感念于“四合”:顺应天时借势而为是天合,身处北京是研究清史的地利,己合是身心和合;关于人合,他只说了一句:“谢谢小人”。
阎崇年曾去过故宫上千次,如此频繁的探访,对他研究清史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我们不得而知。毋庸置疑的是,他六十年来甘于寂寞孜孜以求,没有辜负白寿彝教授“把历史还给群众,注重历史知识普及”的谆谆教导,通过主讲“清十二帝疑案”、“明亡清兴六十年”系列讲座和出版通俗易懂的史学著作,让更多人了解到真实的清朝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