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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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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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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红颜

苦涩红颜(小说)

张志成

滨海炼油厂是个大厂,工作服有绵有单有鞋有帽,按说是穿不完的。董林当时爱好诗作,和宣传部门或报社常有来往,感觉总穿着工作服和他们见面有些不礼貌,便决定做一件新衣服。

单身宿舍楼右边是第一食堂,一食堂南端是一条进厂的公路,公路南侧是一座小厂子,是当地政府建得,名曰“红星服装厂。”显然建这个厂子的目的是为这座大炼厂服务的,不只服务于一两万人的员工,如果服装厂的领导,能拿下一部分炼油厂的工作服,便会足够吃一年的。

接待董林的是一位姓王的姑娘,给他量好尺寸后,拿着发票送到他大门外,指着发票上的名字说:“师傅,你的这个名字,和总厂广播站经常朗诵的诗歌作者是一个人吗?”

她问得董林有点不好意思,就轻声答道:“是啊,就算是我吧,会写工人诗歌的人多得是,这不稀奇呀,我也正在学习呢。”

她把发票递给董林,脸色有些微红地说:“师傅,我也爱好诗歌,就是不会写,每次听到大喇叭里朗诵诗歌,如果听不到你的诗歌,我都会很失落的。”

那时候董林的习作已小有名气,因性格使然,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优越感,赶忙回道:“可别这么说,互相学习哈。”

就此他们就算认识了,王玉很聪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是在一食堂门口假装偶遇等着他的。她们的厂子没有食堂,就餐沾了炼油厂的光,都在一食堂的。而单身职工们只有下班后才在一食堂吃饭,在班上的饭菜是食堂直接送到岗位上的。

人说单身狗并不是虚的,大家端着饭盒找个地方随便一蹲,几分钟就解决了,然后用开水冲一下饭盒,向塑料网兜里一扔就可以大杀四方。到了吃饭点,距离哪个食堂近就在哪里吃,很方便的。

这是下午不到六点的事儿,她把董林直接领到了她的宿舍。她们不是炼油厂的人,没有资格住宿舍楼,是住在铁道边上,区办企业建筑公司盖的简易宿舍里。

坐定后在灯光的映照下,董林才仔细地打量她,至此才发现她长得那么漂亮。有165的个头,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下,脸庞白里透红,说话清脆又不失温柔,给人的印象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看了她的诗作不觉大吃一惊,她的文笔和表面现象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真乃大胆泼辣横冲直撞。如“公交车上人挤人,老娘独站如铁神,哪个小子敢靠前,一脚送他上西天。”又“学习毛著我靠前,心中牢记老三篇,缝纫机下蹬地球,红旗猎猎遍宇宙。”

这还是那个温柔漂亮的姑娘吗,董林的脑海里怎么会出现,大树十字坡孙二娘的影子呢?

这样的诗歌她都会挂“七律”和“七绝”的牌子。那么董林只能先帮助她解决律诗和古风和押韵的问题,并说不管律诗和自由诗,不能两句一押韵,必须一韵到底的。并告诉她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新诗是占主流的,鲁迅先生曾说过:我以为新诗且不管内容如何,先要押大致相近的韵,使读者易懂易记易唱,朗朗上口。

哪里会想到,一拿她的韵脚,她竟不会写诗了。董林只能告诉她说,要多读多写多练,只要坚持,一定会成功的。

之后的日子里,红星服装厂的黑板报上,再也见不到所谓七律,七绝的字样,倒是有了长短句形式的,押韵的自由诗,招来不少过路人的驻足。

董林在她的床上忽然发现了一本书,他捧着爱不释手,那是一本服装厂内部的学习资料,是教工人学习裁剪用的。董林老家任民办教师的恋人苦爱裁剪,始终找不到相应的学习材料,今日得见哪能不喜欢?就急忙问道:“王师傅,这样的书还有吗?”

“有啊,我们是人手一本的呀,还分一二三册呢,你问这个干啥?”

董林就把恋人的爱好告诉了她,并说恋人很需要这样的技术资料。

听罢,王玉眉宇间先是一暗,继而笑道:“这个不难,我们保管那里有得是,明天这个时候你来拿便是,我等你哈。”

作为回报,董林送给她一本歌曲集《战地新歌》,她也如获至宝。

上世纪有段时期,大多数书籍都被封存,”只有《战地新歌》这本红歌集不定时地出版。炼油厂政治部门或工会大量地买下,无偿地分给全厂文学和文娱爱好者,借以支持节日的文艺演出,和全厂数不清的黑板报。

王玉手捧着《战地黄花》,虽也爱不释手,看她的表情却高兴不起来。之后才尴尬地说:“董师傅,我,我不会识谱呀。”

董林虽然五音不全,却是会识谱的,随口而出道:“不怕,很好学得,我教你一会儿就是了。”

董林万万没有想到他揽了个苦差事,正常人学识谱是用不了几个小时的,王玉足足用了一个月都没有学利索。不仅如此,学会了识谱还得再教她唱歌,董林经常称呼她老赖。

董林是在罐区工作的,上班就他一个人,是四班三运转的,每当上中班的时候,王玉必定去班上找他,大量地占用了他的时间。若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再加上两性相吸的铁律,董林早就和她断交了。

时间一长,董林唯恐两个人经常在一块,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擦枪走火,因为王玉的吸引力太强了,董林不得不和她正式摊牌说:“玉儿,我是有对象的人,就快要结婚了。”

“结就结呗,我是知道的呀,我正等着祝贺你们呢。”董林真有点理解不了,她的回答竟没有任何思想负担。

董林不解地望着她说:“那么为什么还天天和我腻在一块呢?”

“还用问么,我愿意呀,能待一天算一天呀,你别想多了哈。”王玉照样好不思考地说。

董林弄了个无趣,呆呆地望着她说:“是吗,我怎么觉着你很虚伪呢?”

“咯咯咯咯,”王玉大笑了,说:“你才虚伪呢,无论谁跟你在一块,都注定是跳火坑的。比如你老家的恋人吧,只要跟你结了婚,家里的生活担子她得独自承担,而且还过上了牛郎织女的生活。再说我吧,咱们如果结合在一块,你是大国营厂子,我是大集体单位,你调不过来,我调不进去,如果我们厂一旦搬回县城,不又是个牛郎织女的翻版吗?如果我留在炼油厂,只能和其他家属一样,干一辈子家属工了。如此我受到伤害,咱们的幸福何在?你说是吗?”

她道理上说的那么清晰,眼光看得那么透,是董林预想不到的,心中升起无限惆怅。

再看王玉,她已泪流满面,抽泣着说:“董哥,我对你无所求,只求在后来的年月里,在你的心里能够永远地留住我的影子。至于你,早在我的心里扎了根,你是我师傅嘛,抹也抹不去的,你说是吧?”

但是时势的发展没有应验她的论断,他们两个走上了,由社会划定的各自相反的路子。

上世纪1977年,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长途贩运不算投机倒把》,读后董林的心里突然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命运似乎有反转的迹象,立刻有了调回老家工作的想法。

经过一年的努力,于1978年下半年,董林终于拿到了,回老家一座县团级工厂工作的调令。

虽然是在预料中的事,两人还是难分难离,在炼厂的苹果园里,两人哭得使人心痛。各自的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此时哪怕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这是第一次拥抱,恨不得两个人就此融化在一起。

按说董林的心也真铁,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忘不了老家中的妻子倚门而盼的样子。他凄然地说:“玉儿,我就要走了,咱们保持的关系是情人呢还是女朋友呢?”

而玉儿的回答却使他一辈子都没有解释得清楚。

“董哥,爱人,情人,女朋友,你说他们明确的分界线在哪里?比如现在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又算什么关系呢?”

董林抱着她,大脑急速地运转着,没有也无法回答她。

倒是王玉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没有明确的界定,异性相吸却是铁律,比如两片磁铁,正与正或负与负是无法把它们摁到一块的,反之相隔老远就会吸在一块,掰都掰不开的,自然规律嘛,是无法抗拒的。”

董林忽然大悟,感到两个人的体温迅速地升高着,两捆干柴终于燃起了烈火。

果然政策有变,董林调回本地后,当年冬天就分到了0.35亩的自留地,1979年自留地种菜的收入达到了四百元,相当于轻工业厂子一个二级工一年的收入。1981年又分田到户,但交的公粮占总产量的一半还多,后来政府虽然取消了农业税,但事实证明,指望种地发家是不可能的。

不过董林脑子很灵活,在院墙里面不断得革新点小农具,比如自制手工小脱粒机,革新套种玉米的小播种机等,都是抢手货,收入也水涨船高。老婆尹秀事业心很强,她只管教书,对董林的行动总是抱着支持的态度。王玉知道情况后,很是开心,比她自己赚钱还要高兴。

话说王玉和董林分别后,当月的大姨妈就没有来,她感到很是后怕,便和一位追求她的炼厂职工草草地结了婚。王玉没有其他选择,在那时候,如果婚前怀孕,不判劳动教养也会被开除厂籍的。如此,儿子顺利地来到了人世,表面现象有点早产,却也糊弄得过去。

三年之内,黄栋梁对王玉视若珍宝,感情也很好。之后,黄栋梁看着儿子生得模样和黄家人格格不入。黄母说孙子的一笑一哭,一举一动都没有黄家人的影子,虽然没有任何证据,黄家人却有点疑神疑鬼,观察了王玉许久,发现她是位老实本分的人,小孙子又特别聪明,一家人暂时也就相安无事。

然而人都会变的,不知什么时候,黄栋梁开始汹酒,一开始喝醉了就骂骂咧咧一阵后就入睡了,再后来开始动手动脚,再后来对王玉就拳脚相向,天天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不像样子。

不管黄栋梁有什么理由改变了品行,这样的日子是无法过下去的。王玉本来就是位敢爱敢恨,聪明果断之人,明知道今后的日子会坎坷不平,不说别的,她和儿子失去了一位大国营单位的当家人,这其中的损失都是无法弥补的。这些她没有在乎,正式对黄栋梁提出了离婚。

这是黄栋梁想象不到的,本以为自己是国营职工占尽优势,再用这种方法逼迫王玉,说不定会暴露出儿子,是否是自己亲生的蛛丝马迹。却想不到看似温柔的王玉这么决绝,她宁肯沦为乞丐,也不会在家暴和被鄙视中生活一辈子。

王玉和儿子又搬回了服装厂的女生宿舍。好在炼厂太大,管理不仔细,儿子还是在炼厂的幼儿园接受照顾,就是在子弟小学读书也是顺风顺水的。那时候还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学生是很少花钱的,儿子在炼厂学校读完了初中。

所有这一切董林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王玉找了个炼厂职工做靠山,而且还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儿子,董林还是很放心很欣慰的。因相隔路远,他哪里知道王玉受了这么多罪,他哪里知道王玉的来信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然而时势总是无常的,因了改革开放的需要,从上世纪1993年开始,职工下岗潮逐渐席卷全国,破产和解散首当其冲的就是县级集体企业。王玉的服装厂也宣布破产,除了官以外,所有的职工将自谋出路。

幸亏王玉缝纫技术过硬,她在县城租了个门面房,安一台缝纫机,自己干起了服装生意。毫无疑问,她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正确的,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生意很红火,收入也很满意,她信心大增,准备大干一场。

可是半年之后她的梦想就破碎了,首先是各种管理费的费用太高,就连在门口停辆自行车都得收费,她总共就一台缝纫机,真有点负担不起。

王玉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整个的一条街变成了歌厅,私人旅馆,酒吧等花红酒绿的世界,各种音箱的噪音使人心烦意乱。王玉受不了,也看不惯这种现象,一气之下处理了门面房,在城市边缘租了个小独院,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业余时间再给人做几件衣服,勉强度日。远离了那个灯红酒绿的漩涡。

令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黄东光,他的脾气倔得很,初中之后就辍学了。王玉很是恼火,她认为是黄栋梁带坏了他,如果跟着董林,儿子必定是个既聪明和乖巧的好孩子。一旦想到董林,她就会泪湿枕头,彻夜难眠。

她的儿子白天轻易不出门,也不知道把自己关在屋里鼓捣啥。可是儿子虽然十七岁了,他毕竟是位初中生啊。为什么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都有两个高中生来找他呢?其中经常换人,有男有女,从不间断。

为了解开这个谜,王玉在路灯下等到九点多,截助两个学生问道:“同学们,我是黄东光的妈妈,就是想问问,你们每天晚上来找我儿子有什么事么?”

“大姨,我们没干什么呀,就是来找他补课的呀,难道大姨不知道吗?”一位学生说。

王玉一听就惊呆了,“你们应该读高中了吧,我儿子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给你们补课得呀,不是在哄我玩吧,它能给你们补什么课呀?”

那两个孩子抢着说:“大姨,我们是找小黄老师补数学和英语课的,就因为他讲的明白,收费低呀。”

“啥?他还收费,怎么个收法?”

“大姨,他收得不多,每人一小时才五十元,找别的老师得花一百元,还不一定能听得懂呢。”

“啊,我儿子他怎么会……”她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两个学生向她挥手拜拜她都没有反应。

之后,她回头进家直接推开儿子房间的门。儿子忐忑地喊了一声妈,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木箱子,从箱内拿出一张纸递给妈妈说:“妈,你别生气,你看看吧。”

王玉接过来一看,竟是县重点高中的毕业证书,还没有等她缓过神来,儿子又打开一个纸箱子递给她,里面装的竟是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粗略看去足足有二十来沓。这还不算什么,在王玉惊骇的目光下,儿子继续说:“妈,我现在是北方大学的在校生了,只交一学期的学费就行,我不用到校,到时候耽误不了参加考试就行的。”

这话听得王玉二五八万的,就像在梦境里一样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就像不认识似得,她的脑海里一时滚动着不知道有多少大问号。

聪明的黄东光怎能看不出妈妈的心思,他的脑子也忽然懂事了,是应该向妈妈汇报的时候了。

黄东光是个过目不忘的孩子,只是在吵吵闹闹的家庭生活影响下,使他的情绪长期压抑着,哪怕在学校里,他也没有同学们灿烂的心情,如果爸妈不离婚,他会得自闭症的。

自从和妈妈独立生活后,他的内心压力得到了完全的解脱,还在初中时就学会了高中的全部过程。他的学习课本都是从一个旧书门头房里买到的,很便宜。考上高中后就找校长商量,要求校长用高中毕业的考题单独考他一下,并要求当时就拿到高中毕业证书。校长虽然特别喜欢他,可从来没有听说和办过一跳三级的先例。最后双方各让一步,黄东光可以不在校,程序上必须有读一年高中的简历。之后就有了考上北方大学的事情。故他还在读初中时,就有了给高中生补课的能力。

“妈妈,您以后用不着这么辛苦了,这二十来万元,都是我给他们补课赚得,很干净的。”

王玉听得悲喜交加,激动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把搂过儿子嚎啕大哭,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天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她这一哭不打紧,聪明的黄东光听妈的字眼里,一下子扑捉到好多信息。等妈妈情绪稳定后,给老妈递上一杯水,然后试探地问道:“老妈,您说得‘虎父无犬子’是啥意思?这个‘虎父’是指的黄栋梁吗?老妈呀,他在我的眼里永远称不上虎父的呀。”

王玉打了一个激愣,知道自己由于太高兴说漏了嘴,脸上有些发烧地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儿子的提问。一下子想起了董林,再看看眼前的儿子,她没有再瞒着儿子的理由,这对儿子来说太残忍了。她也从心底里想让董林知道,他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儿子。

她擦干了眼泪,轻轻地问道:“儿啊,你恨你爸爸吗?”

“恨,太恨了,他汹酒,吸烟,家暴,格局和素质,都达不到一位正常父亲的标准,岂有不恨之理?”

王玉又哭了,她流着泪水说:“儿啊,你爸爸是位好人,他对你还是有养育之恩的,是妈妈有错在先,是妈妈欠他的呀。”

于是,娘两个促膝长谈了一夜,王玉把她认识董林开始,声泪俱下地诉说着以往,把儿子也感动得热泪盈眶。“儿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特别是初恋,它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是和人的心脏同在的。”

黄东光忽然抬起头,“老妈,既然我的生父那么优秀,我们何不去找他呢?”

“儿子,我也想啊,只是他成家比我还早,而且还有一个女儿的,你去尚可,可是我去算什么呢?”

“老妈,你太多虑了,现在是独生子女年代,他巴不得有个儿子呢。这都什么年代了,结婚证根本束缚不住有情人的,咱们过去后,撑破天也就分院而居罢了,身份证全国通用,即便咱们住在一个院子,只要那头的大妈不太排斥,有谁会管闲事呢?尤其是我,只要生父接纳我,绝不会把我的生母赶走的。至于生活,我不管学历有多高也不会找工作的,自己干家教和补课的活儿,给个县长也不换的。”

其实,黄东光的格局还是小了点,他每天赚的补课费,无论怎么努力也不会超千元的,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父董林下岗后开得厂子,日收入是按万元计算的。

第二天王玉没有上班,她用一天的时间,写了哭,哭了写,把她这近二十年的酸甜苦辣咸都写了出来,足足用了二十余张信纸,给董林写了六千余字的长信,直到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部吐完才作罢,直到傍晚才投进了邮箱。之后感到浑身轻松,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

不出所料,五天后董林开着一辆大头车找到了她家,也不管儿子在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呜呜大哭。然后又抱住儿子黄东光哭道:“儿啊,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住你们啊,呜呜呜呜。”

根据王玉写的信,她家的家具不多,一辆大头车足够了。

两家相距不过一百余公里,下午就到了董林家。令王玉想不到的是董林的妻子尹秀一见到她就跑过来抱住她,就像久别的姐妹一样哭道:“妹子呀,你可受苦了呀,这都是董林的错呀,今后他要不好好弥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令王玉欣喜的是,这位大姐没有打破醋坛子,每句话都像亲姐姐那样温暖。

董林住的是三层小别墅,房间足够住,很好安排的。

晚饭是家宴,就在客厅里举办的,这样更显得亲切。

晚宴接近尾声时,王玉端起酒杯,专门敬尹秀说:“大姐,谢谢您的接纳,我啥都不说了,只有一事相求,”然后脸儿憋得通红说:“大姐,我和董林生不能同床,死能同穴否?”

此时的尹秀早已民师转正,她性格很豁达,做事情也从不拖泥带水。听王玉说罢,便“咯咯”一笑说:“妹子,关于同床不同床的事儿,若问我我是决不同意的,可是董林这家伙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他要偷着做出天知地知你知他知的事儿来,我是毫无办法的呀,一位毫不知情的人,你说可怎么管啊?”

一句话道破天机,董林和王玉都红了脸,竟无法破解尹秀的提问。

尹秀风趣地说道:“至于死后同穴的事儿,”她又“咯咯”一笑说:“这事儿咱们说了都不算,”她指了指两个年轻人道:“这就得看他们姐弟俩的意思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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