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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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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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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饺子及耳朵

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此为“冬至”。

作为华夏农耕文明里的重要节气,冬至自古便承载着厚重的仪式感。自周代起,祭天祀祖的礼制便已确立;汉代以降,它逐渐演变为隆重的节日,至唐宋达至鼎盛。彼时,朝廷辍政三日,民间歇市休沐,笙歌鼎沸处,热闹不输年节。时光流转,如今祭天祭祖的古礼虽已渐远,但刻在烟火里的饮食习俗,却依旧在岁月中流转不息。

冬至食俗,南北各异。北方多宰羊、食饺子馄饨,南方则偏爱米团、长线面。然遍观全国,饺子终是冬至餐桌上的“常客”。民谚有云:“十月一,冬至到,家家户户吃水饺。”这简单的话语,藏着的是代代相传的节令记忆。

饺子,这道深植于汉人饮食基因的传统美食,以面皮裹馅,呈半月或角形,口感鲜香醇厚。相传其为医圣张仲景首创,最初本是济世的药膳,后渐成寻常人家的佳肴。关于饺子的沿革,明末张自烈早有明晰注解:“水饺耳,即段成式食品,汤中牢丸,或谓粉角,北方人读角为娇,因呼娇饵,伪为饺儿。”它的名目亦随馅料而变,依做法不同,又有煎饺、炸饺、蒸饺、水饺之分,每一种都藏着独特的风味。

我是关中西府人,少见南方的冬至景致,亦未在南国度过此节,对南方的冬至食俗不甚了解。但我深知,纵是南北风俗有别,冬至吃饺子的习惯,却在多数地域扎下了根。历经数千年沉淀,冬至早已形成独特的节令食文化,而吃饺子,便是这文化最鲜活的载体。

冬至是“数九”的开端,意味着凛冬已至,寒意最浓的时节就此拉开序幕。于多数国人而言,冬至吃饺子早已是深入骨髓的习惯,但于我,这份认知却是从进城上大学时才开始的。

在扶风老家,冬至吃饺子的人家并不多,我家更是从未有过这般讲究。每逢冬至,和村里其他庄户人家一样,餐桌上摆着的总是热气腾腾的扶风臊子面。第一碗臊子面,总要由父亲端到灶王爷像前、家门前的土地堂前,轻轻泼洒些许,敬过天地先祖,我们方能动筷。老家的冬至,便定格在这碗臊子面的香气里,与其他节日相较,似乎并无太多不同。

初入大学,才听闻冬至要吃饺子的说法,更有人言之凿凿:“不吃饺子,耳朵会被冻掉。”彼时,没人能说清这说法的由来,大家却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纷纷涌向食堂。我亦不例外,毕竟耳朵只有一双,谁也不愿冒“冻掉”的风险。于是,端着洋瓷碗,在食堂唯一售卖饺子的窗口前静静排队。可饺子数量有限,总有同学没能吃上,却从未见谁的耳朵真的被冻掉。这时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代代相传的善意说辞,藏着的是对寒冬的敬畏与对彼此的牵挂。

参加工作后,我长期独自在城里打拼,既不善厨艺,也懒于开火,下馆子便成了常态。城里饭馆林立,只要兜里有余钱,便不愁无饭可吃。每到冬至,无论平日里是否经营饺子,大小饭馆都会在门口贴出告示,支起锅灶卖起饺子。馆子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暖意融融,仿佛一盆即将溢出来的温水,驱散了窗外的寒意。这一天,只要想吃,便总能如愿。除了面条,饺子本就是我最爱的吃食,外边售卖的荤素馅料,韭菜、芹菜、萝卜、大葱等,我几乎都尝过。即便早已不相信“不吃饺子冻耳朵”的戏言,每逢冬至,我仍会特意点上一份。素馅或荤馅,干捞或带汤,于我并无大碍,唯独偏爱芹菜或萝卜馅的。干捞的,便在蘸汁里多添些辣子与香醋,酸辣过瘾;带汤的,亦要加足调料。若是冬至当日寒风凛冽,我便会选一碗酸汤饺子,热气腾腾地吃下,直吃得胃里暖烘烘,头上沁出细汗,方才觉得驱散了满身寒气,通体舒畅。

细究起来,冬至、饺子与耳朵的关联,大抵有两层缘由:其一,冬至过后寒意愈浓,饺子馅料中的羊肉与蔬菜,再配上酸辣热汤,下肚后便能发汗驱寒,抵御冬日酷寒;其二,饺子的外形与耳朵颇为相似,而耳朵多为软骨,寒冬里最易冻伤。国人素来有“吃啥补啥”的朴素认知,便借着吃饺子的习俗,寄托了“护耳御寒”的美好期许。

其实,如今再去追究“冬至吃饺子为何不会冻耳朵”,早已没了太多意义。重要的是,冬至作为中华民族的重要节气与传统节日,始终连接着我们与先辈的文化记忆。这一天,记着吃上一碗饺子,不为别的,只为那份融入烟火的仪式感,只为那份简单纯粹的开心与欢喜。


2016年12月 21日于北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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