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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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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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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飞凤山

清明前夕,儿子因吃草莓引发腹痛腹泻,在小镇医院与私人门诊诊治多日无果,我遂带他赶往扶风县中医院。初住儿科,吊针服药后,子夜腹痛仍如刀绞,他跪趴床榻、捂腹呻唤;我彻夜轻揉其腹安抚,父子相拥至天明。

次日,儿科联合外科会诊后行灌肠术,复查血检、B超、CT,确诊小肠卡有1厘米高密度异物,当即转至10楼外科。此后一周,我全程陪护,儿子每日输液,先禁食稀饭,后靠石蜡油维系,身形日渐瘦削。

焦虑如藤蔓缠绕心头,我却强作镇定。为安抚年少的儿子,我交替让他玩会儿手机散心、翻课本自学;自己则以书籍、练字消解陪护的寂寥,或凭窗远眺放空。只盼他早日排异康复,不落下课业。

凭窗南眺,一抹青绿的山影便撞入眼帘。这山起于县城老区南入口的飞凤市场之侧,山势平缓,峰顶坦阔,自北向南,缓缓向西南绵延开去,名曰“飞凤山”。山之东麓,一道南北走向的长坂坡蜿蜒其上,正是扶绛公路的一段。公路东侧,另一道土山与之齐高,自西北向东南延展,名曰“湋峰山”。两山相拥,形似“人” 字,传为“人字穴”,乃一方风水宝地。

山间有一条三四米宽的小河静静流淌,是为“湋河“,古称“沮水”。它发源于凤翔县北部,穿岐山县而过,至扶风境内便依偎着飞凤山缓缓前行,在老区城南入口处与北侧而来的七星河交汇,而后携两河之水从湋峰山下的沟壑中穿行,最终汇入武功县干流。这“两山两河”皆是扶风县城的名胜,历代《扶风县志》中均有记载。扶风老县城,今人称“老区”者,便温婉地依偎在飞凤山的怀抱里,而飞凤山的岁月,远比老城更为悠长,它默默伫立,见证了古城千年的兴衰更迭。

关于飞凤山,扶风当地流传着诸多传说。一说远古之时,此地曾有龙凤大战,凤胜龙败,神凤屹立于县城东南,化为此山,故得名“飞凤山”。另一说则与周文王相关:神鸟凤凰自东方而来,翱翔于湋河、美水河、七星河三水交汇处,为眼前的秀美风光所迷,久久不愿离去,遂俯身畅饮甘甜河水,一饮之后便永驻于此。岁月流转,神鸟化为山体,形似凤凰展翅俯身饮水,飞凤山由此得名。先祖受神鸟启示,便将县城建于山之对岸,与这方灵秀相依相伴。

身为扶风人的我,自幼便听闻飞凤山的盛名与传说,曾上百次往来县城,屡屡与它擦肩而过,却从未静心欣赏,更未曾登临。直至今年春天,因儿子在老区县中医医院就医,我才得以有机会细细品读这座山的景致与韵味。

飞凤山静卧于老县城南一二里处,我立于病房窗前,一次次凝望它,仿佛在反复品读一本厚重的典籍。那一周里,山的轮廓虽恒定如初,然每次凝望,眼底景致却各有洞天,心中感受亦随之流转。天晴时,山明水秀,色彩斑斓;天阴时,云雾氤氲,娇弱似愁;落雨时,烟雨朦胧,恍若仙境。不同时辰、不同天气,飞凤山便换上不同的容妆。在我眼中,它无疑是美丽的,但“美丽”二字终究太过空泛,思来想去,唯有“可爱”一词,最能贴合它的神韵。

以“可爱”形容飞凤山,实则始于北宋文豪苏轼。嘉祐八年(1063)九月既望,时任凤翔府通判的苏轼慕名携家人来扶风郊游,登临飞凤山后,见山势起伏、古建巍峨、湋水缭绕、景色秀丽,诗兴大发,挥笔写下:“远望若可爱,朱栏碧瓦沟。聊为一驻足,且慰百回头。水落见山骨,尘高昏市楼。临风莫长啸,遗响浩难收。”相传,昔日飞凤山上建有天和寺、远爱亭,后人为寄托对苏轼的怀念,将“远爱亭”更名为“爱苏亭”。可惜明嘉靖年间,关中大地震致使这座秀美的古亭倾圮。如今,苏轼已羽化九百余年,但其诗作却流传至今,被多种版本的《扶风县志》收录,成为扶风人心中不朽的绝唱。

历代歌咏飞凤山的诗作不在少数,然每当我立于病房窗前远眺,最先想起的总是苏轼这首诗。受其感染,灵感骤发,两日之内接连为飞凤山写下两首诗。第一首为五言律诗《望飞凤山》:“城南拱翠峰,神秀势如虹。阡陌通村墅,柏松掩墓茔。孤鸿化远霭,残照熔长空。不见湋川涌,近闻啜泣声。” 此诗写于一个晴日的傍晚。次日上午,细雨霏霏,我再次凝望雨中的飞凤山,伏于病榻写下七言律诗《再题飞凤山》:“金凤扶摇鸣九天,徒留秀嶂拱周原。湋溪潜壑流陂野,铜鼎浮光耀汉关。细雨濛泷遮烟树,轻岚缥缈摒城喧。倚楼怅望勾千绪,回见病儿犹可怜。”两首诗中,既有眼前的山光水色,亦有彼时的心境波澜。有诗为证,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我都不会忘记飞凤山,更不会忘记陪儿子在飞凤山下住院的那段时光。

在儿子出院前一日的傍晚,我带着他终于登临了飞凤山。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飞凤山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因此愈发饱满而深刻。

彼时,被病痛折磨近半月的儿子挂完吊针后,心情颇佳,提议出去转转。我便带他吃了些稀饭,随后从医院南门而出,沿东西走向的水泥街道东行,转入飞凤市场,再从市场南门走出。晚春的斜阳洒下金灿灿的光辉,我们沿着飞凤山下、湋河北岸的弯曲平路缓缓前行。

父子二人一路闲谈说笑,欣赏着两岸田野里的庄稼蔬菜,聆听着林间鸟儿的啁啾鸣唱。行至七八分钟,忽见一处岔口,我们从河堤路左转,过了慈安桥,穿过一个村庄,一道宽阔陡峭的水泥台阶赫然映入眼帘,直通山顶,台阶之上隐约可见一座仿古建筑。拾级而上,刚至一处平台,一座天王殿便迎面而来。殿门紧闭,门前右侧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神龛,内供地藏王菩萨石像一尊。神龛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道:双手合十面向地藏王菩萨,默念名号十遍,即可消灾祈福。我与儿子依言而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随后,我们从天王殿南侧不远处一条炭渣铺就的小坡路前行数十米,忽见一位中年和尚与一位女居士立于路边高地上交谈。我快步上前施礼,二人亦及时回礼。目光越过二人肩头,一座寺院赫然在目,大门上方“凤鸣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左侧墙上刷着“南无阿弥陀佛”六个朱红大字。和尚见儿子手臂上留有留置针管,关切地问道:“孩子怎么了?” 我答道:“小儿肠道略有不适,正在老区中医院治疗。”女居士听罢,转身入院,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出,里面装着几个香蕉、桔子,说道:“这是香案前的供果,给孩子尝尝。”我欣然接过,连声道谢,随后便带儿子步入寺院,径直向大雄宝殿走去……

下山时,夕阳已沉入西边远处的山沟。我用轻松的语气对儿子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儿子闻言,开心地笑了。站在可爱的飞凤山顶向北望去,不远处老县城的灯火已渐次亮起,如天幕上的繁星,一闪一闪,可爱至极!

2023年6月2日于长安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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