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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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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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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 子

妻子在家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小时候,她家里日子非常清苦。

岳母生她的时候,才十八岁。那年月穷,白天干农活,晚上做家务,营养跟不上,孩子没有足月就落了地。听岳母讲,她生下来只有巴掌大,瘦得可怜,哭声跟小猫似的,细细弱弱。说实话,那样小,抱在手里都怕滑下来。可这小人儿命硬,一口粥一口汤的,竟也慢慢喂活了。

该上学了,两个弟弟却接连出生。她只念到三年级,就停了学。那时候,农村包产到户,家里农活繁多,父母身体又不好,十一二岁的她便顶起了半个家。天不亮就跟着奶奶下地,星星出来了才往回走。割稻、插秧、打场,样样都干。家里还种了几亩棉花——治虫、除草、打枝、追肥,琐碎得没完没了。她最怕就是进棉花田治农药:棉花棵比人还高,钻进去半天走不出几步,药水箱沉甸甸压在肩上,汗水和眼泪一块儿往下淌。她的韧劲,大概就是那时候磨出来的——再难的事,也没见她低过头。

一晃长到十八,父母想着让她学门缝纫手艺,往后找个婆家也好过些。可当时,大弟正读高中,小弟念初二。小弟机灵,却贪玩,没多久便辍了学。姐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她一咬牙:让弟弟去学裁缝,自己留下来,继续扛地里的活。

她二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天,寒风冷得刺骨,夜里飘起大雪。父亲突发阑尾炎,疼得浑身发抖。大弟在外读书,小弟学艺未归,母亲刚动完手术没几天,下不了床。她安顿好母亲,在黑得透透的夜里,推着自行车,驮着父亲,一步一滑往乡卫生院赶。急诊室里打针、吊水,熬到天亮,化验拍片完便进了手术室。

那年春天,我安排进了医院在药房工作。我们的相遇,就是从那一天接触开始的。

我被她身上那股子沉静和坚韧打动了。相识,相知,慢慢走到一起。恋爱谈了几年,我们决定结婚。

她出嫁时,家里实在困难,一桌酒席也没摆。但岳父母好强,硬是借钱置办了一台黑白电视、几床新被、一条毛毯。被子和毯子,我们至今还用着。我父母嫌她家穷,也没个工作,我们便悄悄领证旅行结婚。没拍婚纱照,新房简陋,可笑声不少。婚后日子踏实,第二年,女儿小玉来了。

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常跟妻子玩笑:你嫁给我这个姓付的,你家总会“富”起来的。这句话,后来竟一点点得到应验。她家里,像是芝麻开花,一节一节高了起来——病痛少了,笑声多了。大弟学校毕业后留校,后来又创业,办起一家有资质的绿化公司;小弟手巧,裁缝手艺在县城有名,后来也转做绿化工程,做得风生水起。妻子最得意的是,两个弟媳都是大学生,懂事明理。兄弟俩同一天在老家办喜事,热闹传遍了村子。第二天,家乡的报纸上还真登了一篇新闻:《兄弟同日结婚,同娶大学生》。

时光跑得悄无声息,一转眼,我们结婚二十年了。我赶紧做了一件事:带她去补拍婚纱照。算是还她一个迟到的新娘梦。

女儿小玉,仿佛一眨眼就十八了。她想去当兵,穿军装。高中毕业,竟真被选上,去了北京空军部队,第二年还入了党。妻子说起女儿,眼里总是闪着亮光。

二零一五年六月,岳父忽然消瘦。去苏州一查,是十二指肠肿瘤。手术做了,一住就是两个月。陪护自然是妻子担着。她也整整在医院守了两个月,夜里睡陪护椅,白天守在床边。父亲疼着,她心里揪着,背过身偷偷抹泪,转头又要挤出笑容。老天眷顾,岳父术后经历了感染、胃瘫、低血糖好几道坎,竟奇迹般挺了过来。那段时间,妻子学会了打针、测血糖、调仪器。岳父出院后,她更成了全天候的护工,从无半句怨言。

妻子气量大,没有计较公公婆婆当年的嫌弃,还是非常孝敬他们,吃的穿的都舍得给他们卖。她与我哥哥姐姐们也相处甚好,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姊妹。如今,我妈妈已经96岁,与我们生活在一起近二十年,婆媳从没有伴过一次嘴,更是咱家“百岁接力赛”最得力的一员。

她一直在用孝心,追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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