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多
这几天,大哥忽然来了电话,话里透着急:“多多总站在西巷口,朝北望——就你当初抱它下车的那儿。你过年回来,一定得看看它……它怕是,想你了。”
多多是只泰迪狗,棕色的卷毛,眼睛湿漉漉的。今年六月我退了休,把它送到了乡下大哥那儿。算起来,它来我家也有三年了。
遇见多多,是个有风有暖意的夜晚。月亮清清朗朗的,我在社区门口的农民乐园散步,就见它贴着墙根匆匆地走,像是找什么,又像是饿了。我蹲下来唤了两声,它竟小跑着过来,把头轻轻搁在我的手心。那模样,乖巧得叫人心软。我想,这大概是谁家的宝贝走丢了。
谁知第二天下午,我在医院值班时,又见到了这条狗。它紧紧地跟在一对老夫妻俩后面。老头推着轮椅,老太太挂着水。那老头我认得,是邻村徐邵的,姓陈,总骑辆三轮车带老伴来输液。小狗欢快地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不肯离开。
我过去问了,老头叹了口气,说这狗是他家的,叫“多多”。老伴病着,实在顾不上了,昨天硬着心把它丢在医院门口,想让它另寻一个家。可多多机灵,认得地方,就在医院门口等。今天一见他们,又黏了上来。老头说着,眼里有些浑浊的光:“你要不嫌弃,就带它回去吧。”
我立即去小店买了四根火腿肠。多多吃得急,尾巴轻轻摇着,像在感谢。我把它暂时留在科室,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此时,它忽然竖起耳朵,向窗外张望——原来,是老两口输液完了,三轮车吱呀呀地启动起来。那个声音,它太熟了。
后来,我给它备了窝,买了粮。它很快胖了起来,邻居笑它“从糠箩跳进了米箩”。我怕它太胖,就骑车带它在路上跑。它总贴在我右侧,它知道哪里最安全,哪个是它庇护的人。我上班时说声“在家”,它真的就不跟路;母亲坐轮椅在树荫下,它能一动不动陪个一下午。
母亲九十六了,多多陪着她,比人还有耐心。母亲唤一声,它就把前爪搭上床沿,让老人摸它的头。有一回母亲不小心跌了,多多急得直叫,声音都变了调。邻居听见赶忙过来,这才扶起母亲。
如今我退了休,母亲去了姐姐家,多多去了大哥家,我也到了苏州女儿这边。日子忽然空了一块,心里老是晃着多多的影子。
大哥的电话,让我知道,多多也想着我。
等春节回去,再忙,我也要陪它一天——在它一直望着的那条巷口,好好地摸摸它的头、对它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