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三九天,冷得实打实,零下二十度的清晨,推门就像撞进冰窖,空气冻得硬邦邦,吸一口凉到肺管子。天还黑沉沉的,路灯照着薄雪泛着淡白,我换上厚运动服,帽子扣得严实,手套也戴好,心里盘算:老胳膊老腿禁不起冻,先把暖护好。
家离公园不远,每天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园内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路边松柳裹着白霜,像穿了白棉袄,枝条上的霜花亮晶晶的,风一吹偶尔掉几滴冰碴子。湖面冻得结结实实,远看像块大冰板,湖边芦苇也冻成了硬挺挺的冰棍儿。
我沿熟悉的小路慢跑,起初跑得慢,风刮在脸上有点刺,耳朵被帽子裹着倒不冷。跑了两三百米,身子渐渐热起来,后背冒汗顺着脊梁骨淌,贴在衣服上黏糊糊的。我把帽子往上推了推仍觉热,干脆摘了下来——这可不是一时逞强,能在三九寒天晨跑时从容摘帽,全靠将近四年晨跑攒下的身体底蕴,如今筋骨硬朗了,抗寒力也远胜从前。
刚摘帽,冷风扑到头顶,鬓角白发被吹得乱飞,却一点不凉,反倒散了浑身热乎气,脑袋也清醒不少。没了帽子遮挡,头顶热气一个劲往上冒,一缕缕白茫茫的,跟老家锅里烧开的水似的腾着热气。呼出来的白雾与头顶热气混在一起,在眼前绕来绕去,连前路都看得蒙蒙的。
我加快脚步,脚下薄冰被踩得沙沙响,细小冰屑跳起来落在裤腿上,很快化了留下湿印子。跑过假山时,碰见老伙计老王牵着狗遛弯,他见我光着头冒热气,笑得直拍手:“老富,你可真行!三九寒天光脑袋跑步,还冒白烟,跟练了功夫似的!”我笑着喊回去:“跑起来就热了,这都是四年晨跑练出来的底气,你也试试,比在家猫着舒坦!”
天慢慢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又染上淡淡红霞。公园里人渐渐多了,打太极的慢悠悠划着圈,跳广场舞的跟着节奏扭腰,热闹极了;几个晨跑的碰面点头喊“早”。我一圈圈接着跑,头顶热气没断,耳朵、手心都冒了汗,索性把手套也摘了。跑起来关节不僵了,以前总疼的膝盖也活络不少,脚步轻飘飘的不费劲——这四年晨跑没白坚持,从前冬天出门都得裹得严严实实,如今三九寒天光着头跑,浑身依旧暖烘烘的。
中途停下喝口水,哈出的还是白雾,抬头见太阳已升起,照在雪地上晃眼,身上暖烘烘的。不知不觉跑了一个小时,差不多六公里。停下来时浑身湿透,却一点不累,反倒浑身通透,老毛病的酸胀感像被汗水带走了。旁边小伙子忍不住问:“大爷,这么冷的天,光着头跑步不冷吗?”我笑着说:“小伙子,这可不是瞎逞能,我晨跑快四年了,身子骨是练出来的,跑起来就不冷了,心里还痛快!”
回家骑行时,我重新戴上帽子。其实我心里明白,人到这岁数,不图别的,就图身子骨硬朗、心里痛快。这三九天晨跑看着是遭罪,可四年如一日的坚持,不仅攒下了抗寒的底气,更跑出了浑身的精气神。跑起来的热乎气、心里的舒坦劲儿,实在没法说。回家路上太阳越照越暖,我琢磨着,明天早上还来公园跑,还让头顶的热气在三九寒风里冒得欢实,把这份晨跑的坚持与畅快,一直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