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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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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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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

我常常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向披靡,敢独闯天下,殊不知在某些场合,我早已成为猎人狩猎的对象。

在去年带着十岁的儿子单枪匹马走完祖国的西南线后,今年又胆大地去了遥远的新疆。

在去往天山天池的路上,我满心满眼都是期待,期待看到瑶池的那片蓝。

那是暑期的一天,本来一向喜欢自由行的我那天却突然决定报团前往天山游览天池美景。但是天池的碧蓝却被一袋白色的贝母粉遮挡了颜色。

在去往天山天池的路上,美丽优雅博学的导游小姐姐在车上不断地讲解历史故事,随意地插入天山特产,数次讲到天山贝母的神奇,她说天山贝母优于川贝母,对肺部有很好的治疗保护作用,特别是对于肺结节……。

老公有肺结节,而且是属于不断增大的状态,所以,我把目光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专注地听起了她的讲解,并且她数次说到天山贝母,说天山贝母洁白无瑕,是藏在天山里的润肺明珠。

小姐姐长得玲珑剔透,我想她就似天山贝母一样圣洁美丽。

可是,天山贝母在哪能买到呢?想着的时候,车停了,我以为到达天山了,但是我们被带进一个小房子 ,小房子的入口关掉。房子四周的墙上贴满了各种药材的图片介绍,一位乡村妇女模样的人口齿伶俐给我们讲解各种天山药材的奇特之处 。我以为这是游览天山的一个项目,我们游览天山不仅看秀丽风景和人文历史,也要了解天山特产。

正听得入迷时,讲解结束,小房子里面的一扇大铁门应声打开,人们顺势进入铁门,里面是一间超大的房间 ,中间是围成长方形的柜台,摆放着各种药材,游客只能沿着柜台徐步前行。

我的原则是旅游不买东西 ,所以想尽快从另一个门出去,但是当我要跟随人流走过去的时候,一个胖女人臃肿的侧身拦住了我们,风带起黑色的蕾丝裙袂,扫到了我的胳膊,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让我不觉皱起了眉头,转身想贴着柜台绕过去走, 她硕大的身体又快步走在我前面,并指着柜台惊呼:“天山贝母啊,这可是好东西,给我秤十斤。”我顺着她白胖的手指,看到了柜台里铁盘子里白色的贝母,我想这就是天山贝母呀?我新奇地看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否给老公买一些,是否真的管用?虽然这样想着,但却并不敢伸手去摸 。

售卖药材的小伙子站在柜台里手脚麻利地一边用秤铲起一堆白色的贝母,一边问我你也来几斤?我怕出门在外上当受骗,忙摆手说我不要,给她称。

但那个胖女人抢先说道:“她先称,没关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推着我跟着小伙子往柜台里走,“要一点吧,这可是好东西。”她的脸上肌肉挤在一起,黑色的纹路像一朵开得拧巴的花。我急切地想跟随大部队往外走,发现我已掉队,而且由于她身形巨大,柜台通往里间家的门很小,我便和儿子被她推进去了。心里想进去称了觉得贵也可以不买。

小伙子麻利地把白色的贝母倒入柜台上的机器里,对我说:“也磨成面吧!”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要!”我忙说。“给她先磨。”

“一起磨。”小伙子又麻利地把她那包放入柜台下。

“我的不要磨!”没等我说完,机器已经轰隆,那些美丽的白色的豆子稀里哗啦在机器里打滚,不一会儿就粉身碎骨了,我的心瞬间跟着机器的轰鸣沉了下去。

我探身看向柜台下,那个机器并没有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二分钟不到,我的磨好后他打开柜台下的机器,里面已经有一堆粉了。我对此产生了片刻的疑惑。

胖女人说先给她称,我不着急,给我称重后,小伙子对我说三千九百元。

“太贵了!”我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原本想着也就几百元, 即使上当也能承受, 没想到超出我预期这么多!

打开手机看微信余额只有三千二了,我无奈地表示说不够付款了。

小伙子说那怎么办呢?已经磨成粉了。

那一刻我突然清醒,磨成粉是退不掉的。

胖女人兴奋地说给亲戚朋友打个电话打钱呀,这么好的东西不买亏了。她满是皱纹的山药蛋摸了粉似的脸上两片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这些话,像一个为我着想的友人。

“你是托儿”,我突然笑着脱口而出 ,语气是无奈的清醒。记忆瞬间涌出2008年在北京医院门口,有个妇女带着小孩给我推荐“神医”,也是这般神态。好在医院大厅有提示,我也是个很警觉的人,被她成功说服的老公拉我上车后我疑惑地咨询出租车司机,才被告知遭遇医托,司机师傅把我们送回医院的时候,她还在医院大厅,用同样的神态还在忙着”关心“其他人。眼前的情景与当年叠合在了一起,“似曾相识燕归来”啊。

当年差点上当是老公焦虑我的病情,今天是我焦虑老公的病情。

原来所有的骗局都精准拿捏着人的软肋,或是对家人的牵挂,或是看你妇女儿童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或是“万一有用”的侥幸期待。

胖女人惊叫:“我怎么会是托儿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这么大年纪了,长得慈眉善目的,一辈子不做亏心事,怎么会是托儿,你可不能乱说啊。”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柜台,并不敢看我。

她的惊叫声把导游小姐姐引过来了,她问怎么回事?我说贝母三千九,我微信只有三千二 ,付不了款,走不了了。

“嗯”她沉吟了一下,看着老板坚定地说老板给打个折吧,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的团友照顾一下。

小伙子和小姐姐相视一笑,转头微笑看完并不假思索地说好吧,给你少称点,就称三千的。

我侧头问小姐姐:“你一会儿不需要我们花钱了?至少得剩一千多吧?!”我想起刚才她说去了景点还要收钱的,八个景点要收一千二的。

她想了一下说:“ 就称两千多的吧!”

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小伙子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倒出一小部分贝母粉,称完后说两千四, 怎么样 ,不能再少了。

其实两千四也超出我的预期了,我以为买点药就几百元,我沉思片刻,脑子突然窜出一个急切的声音:“打12345。”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比平时, 这在新疆,天山半路上,人生地不熟,我一个五十岁的妇女孤身带着十岁的儿子,在异乡的山间小店,何况我还被胖女人 ,小姐姐,小伙子围在中间, 我低头看了看十岁儿子天真烂漫的眼睛,沉默了。

儿子还激动地说买上吧,快点,给爸爸治病,人们已经出去了,咱们跟不上了。他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以为就是一场平时的购物。

导游小姐姐也催我快点付款,我们要上车走了。于是付款, 拿回一小包天山贝母粉。

而上车后回想,下面那个机器原本就有磨好的贝母粉,而小伙子顺手快速地把胖女人的贝母放在了柜台下面。而同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扫视车里,并没有发现车里有胖女人的身影,而且发现车内其他人并未购买贝母。

我确定遭遇托儿了,我“一老一小”是她早已瞄准好的目标。那个胖女人其实早就把我当成猎物,在门口守着我了。

我一向一人单枪匹马走天下 ,从来没被忽悠过, 这次虽然本着旅游不购物的原则,却迷迷糊糊被骗了。分析自己的心理就是想给老公治病的心理导致自己没有坚定地拒绝。

游览天山的时候,小姐姐一直走在我的前面,脚步匆匆,并且时不时地回头微笑招呼我,说怕我“一老一小”跟不上掉队。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却不似上车时觉得她美丽了。

泛舟游湖,天山天池碧蓝在我眼上也布上了一层粉尘。我的眼前晃着一只白色的羊羔,被一群狼围着。

快递回家时,这袋贝母被拦下,坐飞机回家又被安检拦下,几经周折才带回家。

带回家后那包贝母却静静地躺在酒柜里,老公怕假药不肯尝试,任由它蒙尘。如同我蒙尘的心,新疆旅游里,唯独天山天池景点模糊不清,天池的仿佛被一层白色的粉末覆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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