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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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抵达
终于抵达阿勒泰。
从飞机上下来，阿勒泰喀纳斯机场小得可怜，一眼看遍全貌，是翠绿群山环绕中的一小片平地，一出站就能看到前来接客的出租车司机。
望着茫茫群山，突然有些不安，不敢打车了，万一把我卖了呢？我好像不值钱了，但是儿子。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兴奋的儿子，拉紧了儿子的手，我想得好好选个出租车司机，女的或者面相老实的。正在用眼睛扫视每辆出租车的时候，一位浓眉大眼，身材壮实的司机过来招呼我，让我坐他的六座商务车，我问他车在哪？他伸手拉我说车在后面的停车场，我紧张地试图摆脱他，他看了看旁边，松开了手。我看向他看的地方，原来旁边就是警察岗楼，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看向他，我一下就放松了，我看他面相忠厚，就答应跟他去后面的停车场看看。
这是一辆六座商务车，真皮座椅，很干净，里面已经有两个小姑娘了，和我拼车的人我也满意。坐上去后，他说让我们等等，他还得再拉两个人，说完匆匆迈着大步走了。我想两个小姑娘怎么敢独自出行？于是与两个嬉笑打闹的小姑娘攀谈起来。其中一个小姑娘家就是阿勒泰的，另一个是她邀请来的同窗好友。怪不得呢，一个就是本地人，我突然放松了警惕，看着他们青春的模样，听着他们久别重逢的絮絮，闭上眼开始缓解一路上的劳累。
这时，司机师傅带着四个人过来了，他请我和儿子去另一辆出租车，我突然又警惕起来，我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安全，我不想换车。两个小姑娘主动说她们过去，说着就嘻嘻哈哈下车去往另一辆出租车，而上来的四个人全程黑脸，不苟言笑。我的心又紧了。
汽车启动了，快速在山路上奔跑，四个人听口音是福建人，好像是一个大老板带着妻子和助手，助手的妻子出来旅游。大老板全程黑着脸，助手面无表情地陪伴左右，脸上有职业保安的冷峻。老板的妻子也一脸傲然，端庄的不苟言笑，助手的老婆也全程陪着小心谨慎地嘘寒问暖。我被车内压抑的气氛搞得心情又紧张起来，望着窗外绿色遍野的风景和蜿蜒曲折的山路，想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我被他们密谋卖了呢？
一直吊着的心无心赏风景，只是一个劲儿问师傅，还有多久到？
师傅全神贯注开车，也是面无表情，神色凝重，只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看他突然越看越像歹徒，心神不宁。开始左顾右盼，看看路上的车多不多，突然扭头看见一辆警车，我一阵窃喜和激动，我忙问师傅，为啥路上有警车？是抓坏人吗？
师傅说：“一路上都会有警车，警车全路巡逻。”
原来如此，我眼里突然溢出泪花，我揪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回头再看看警车，满心欢喜，满心感激，满目崇敬。
白色的警车一路相随，我开始看车外的风景：路在山之上，山里有白色的帐篷，有牛羊，有牧羊的人，在绿油油铺开的画卷里悠闲地徜徉。特有的新疆松错落有致地排列成一幅油画，山间的风带着轻松的暖意吹过面颊，我时不时从拐弯的山路上看警车的全貌。它的白色在这遍野的绿里格外醒目。
一边绕着山路看看警车的全貌，一边看草原石人，一边看洁白的毡房，时间不觉得漫长了，很快到达布尔津县贾登峪镇。
司机师傅先把福建客人送往酒店，又送我到酒店，临下车，我问我走的时候怎么办？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联系我送。”
二 贾登峪镇
我订的酒店在长满新疆松的山脚下，有着童话故事里的一幢幢尖顶小木屋，酒店服务生骑着电动车把我们送到靠近山脚的独栋小木屋里，我们踩着回音走上二楼的房间，洁白的小屋充满童话的色调，推开窗户，山野的油绿直逼眼前，还有牛粪味夹着青草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清新得犹如雨后的早晨，这就是我从童年就向往的童话小屋。
放下行李，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一处山谷，四面群山环绕，只有这样一片平地，两条交叉的公路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看不到它的全貌，却是这小镇通往外面的捷径。
出酒店门口的木栈道，右边不远处有警察局，那种蓝白相间的颜色又给了我安心，沿着公路，走过警局，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毡房，在这绿野里充满美感与诱惑，我想过去看看。
看着近，其实也有一段路程。
过了警局，右手有一片草地，几个牛妈妈带着小牛吃草，它们并不避讳游人的挑逗，只是安静地低头吃草，后面的山峰巍峨，新疆松的墨绿铺满山坡，山上有白色的尖顶房子。我突然觉得，我到了奥地利。
我一直向往奥地利的山地风景，这不就在眼前吗？
走过了山山水水，感觉新疆的风景最美，不要说这旷野的清新的风，也不要说新疆松的诗意，更不要说这悠闲吃草的小牛，单说那白色的尖顶房子，木色的小木屋，白色的毡房，还有那马场，就有一股子神秘的异国情调，让我的视野不断拓展，应接不暇。
马场很大，木栏围着，骑马的少年吆喝着过来，他收住马鞭，用新疆普通话问我们：“要骑马吗？”
儿子来新疆爱上了骑马，去哪里只要有马就骑，他跨上小马，被骑马的少年带着，踏着泥浆，踢踢踏踏地出发了，爬上远处的青山，犹如出征的少年，影子被夕阳染红。
下了马，我们路过大巴扎，这里有很多饭店和商品，由于新疆的天黑得晚，此刻虽然夕阳染红天际，但还不到吃饭的时间，我们走过大巴扎，前往美丽的毡房。
毡房群在一片草地之上，烤羊肉的香味弥漫了整片天空，我看往毡房里，圆形的毡房里有一个大炕，炕上是雕花的红色地毯，地上有圆桌，摆着茶具，毡房的主人招呼我们入住，我笑笑说的确很好，只是我们已经订下了酒店。
被羊肉的香味诱惑，我们久久徘徊在毡房之间，清凉的风柔柔抚摸肌肤，每根神经都在放松，流连间不觉天已大黑，华灯初上，山野瞬间变成城市的模样，大巴扎里灯火通明，音乐声不断入耳，抓饭的香味随风飘来，邀请我参加这夏夜的聚会。
看过阿凡提走钢丝表演，坐在圆桌前，要了西瓜，哈密瓜，烤了羊肉，看台上的新疆舞表演。新疆的音乐总能瞬间点燃热情，把人的情绪调到高潮，而且跳新疆舞的姑娘们长得漂亮，衣服色彩艳丽，让人赏心悦目。这里是欢乐的海洋，与外面肃穆的群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什么？让这群山环抱的地方成了欢乐的海洋？
酒店门前，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夜已深沉，黑漆漆的天空被篝火照亮，这里，正在举办篝火晚会，冬不拉弹奏出欢快的乐曲，蒙古族姑娘旋转起裙摆，篝火映红每一个狂热的游人，他们围着篝火，在主持人的带领下，也跳起了蒙古舞，还有兔子舞，音乐的鼓点震撼着每个游人的心。
儿子激动地一边跳一边举起手对着我大喊：“妈妈，你拍我，你拍我，你对着篝火拍我。”
我对着篝火，把儿子拍进去，他眼里有光，神采飞扬，在火红的篝火前熠熠生辉。
夜静了，静得出奇，我彷佛睡在森林里，感受森林的静谧。第二天，是牛叫醒我的。
三 喀纳斯湖
拉开窗帘，看见一头牛在我的窗前“哞哞”叫，儿子兴奋地喊：“是牛啊，是牛。”我要出去摸摸牛。
出去，踩在满是牛粪的松软的草甸上，儿子凑近牛身，小心翼翼又略带兴奋地摸了摸牛肚子，他说：“热乎乎的。”
我才惊觉山下的清晨真冷，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该出发去看喀纳斯湖了。
这趟旅行本就因着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来的，来了首选游喀纳斯。
坐着区间车在山间游览，弯弯曲曲的山路藏在密密的松林边，下面是山沟，沟里有蓝色的水，那种蓝是我没见过的，它还不同于云南蓝月谷的蓝，而是一种，是一种颜料里的蓝，现实中好像还没有用来比喻的颜色，只能说是颜料里的孔雀蓝，松石蓝？
如果不够直观，那就是青空的蓝像了一点湖水的蓝，总之，很特别，感觉不像水，好像加了矿物质。
在次日的月亮湾游玩时，当地的小商贩就说水里有矿物质，是不能喝的。
路过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湾，到达喀纳斯景区，先上观鱼台看喀纳斯景区。
上观鱼台可以爬台阶，考虑到我们“一老一小”的体力和精力，于是选择骑马上山。
买了票排队等候骑马，我前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我问：“你也爬不动台阶吗？”
“不是我爬不动，是我带的三个大学生爬不动。”我不禁哑然失笑。
马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行走，有的地方甚至很陡，我真担心它失足掉下去，所以，这个骑马全程不是享受，我一直紧抓缰绳，紧盯路面，好在马儿走得快，需要一个多小时的爬山路程，马儿十几分钟就上去了。
观鱼台上，喀纳斯湖四分之三的容貌尽收眼底，它像一弯月亮，像一条飘带，静静卧于河谷，山川，草木，松林作陪，它的颜色像翡翠，对，就是翡翠，我见过翡翠镯子，就是那种感觉，颜色要比镯子稍淡一点，好像翡翠里加了牛奶，很浓稠，像晴空的颜色吗？还比晴空的蓝亮，还浓。
真是穷尽一生所见，一生所学，说不出它的颜色。只是感慨，原来世上还有这种颜色的水。
旅游不就是见没见过的景吗？
眼前就是我此生未见之景。
下山来，坐漂流近距离感受喀纳斯湖。
一船八个人，两个哈萨克小伙掌船，我和儿子还有四名维吾尔族妇女带两个男孩一同乘船。满满当当一船人出发了，哈萨克小伙喊：“一”，我们喊“二”。就这样，在激情的“一二一二”声里，我们感受奶蓝色的湖水溅起奶白色的浪花的凉意，天空的蓝和湖水的蓝把橘色的小艇夹在其间，两岸的新疆松像卫士顶着尖尖的松针，笔直地站立，目送我们划过它们身旁。笑声被颠簸起伏的小艇扬起来又落下来，摔在水里，溅成几瓣水花，又落入水中。
小艇划到对岸，我们下了小艇，近距离感受喀纳斯湖的幽静，神秘，原始，浪漫。
儿子在冰凉的湖水玩耍，他说好冰呀。我说：“喀纳斯湖水是雪山融化而来，自然是冰凉的。”
我坐在岸边的草甸上，望松林后面的山，幽深的不见底，只有新疆特有的松树密密地排列成一幅明信片上的画。
其实，这里是最佳感受喀纳斯湖的地方，有近水，有远山，有松林，有草原，我怕误了返回去的区间车，只能留下遗憾。
后来一直向往这个地方，沿着栈道游览喀纳斯湖的时候，都不能摸到它冰凉的肌骨，老想着不如就在那里多待一会，思想再放空一会儿。
喀纳斯，蒙古语，美丽而神秘的湖。
四 三湾
我们去往喀纳斯三湾，依次是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湾。卧龙湾需登高眺望，一弯湖水犹如卧着的龙，也可走下去看，走下去也能看出龙的全貌，月亮湾也需登高看，形似弯弯的月亮，只有神仙湾地势平坦，可以近距离戏水。我们到达神仙湾的时候，被一头阿勒泰大尾羊吸引，儿子要骑大尾羊，我便和大尾羊的主人-----一位哈萨克的大叔坐在草地上攀谈起来。
他问我在那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听了我说的，他不屑地说：“我这一下午就这一头羊供游人骑，就能挣你一个月的工资，我家里还有一大群羊，我雇一个放羊的一个月还得一万工资。
我说那你资产这么多，算富翁了。
他说我还有牛，肯定算富翁了，我们的生活比你们富裕。
我说确实的，我遇到你之前也没有想到，我们没资产，只有工资，而你们家家户户都有固定资产。
他不无得意地头一扬说：“那当然，不要说我们家家户户养着的大尾羊，就这一头我天天坐着不动，骑一次二十元，不多吧，一天挣你一个月的工资。”
我满是羡慕地说：“是啊，在这神仙湾坐着，就能挣这么多，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骑羊结束后，告别大叔，来到神仙湾边，这里有小羊可以抱着玩，主人给小羊穿上哈萨克族的衣服，戴上哈萨克族的帽子，洁白的小羊温顺地躺在儿子怀里。但是只能抱十分钟，因为其他游客已经在排队等候了。我想小羊的主人一定也是富翁吧。
天色渐晚，我们结束三湾的行程，回到酒店。
禾木村，白哈巴等景点都因为太远不准备去了。准备返程。
阿勒泰很大，我们三天时间只是看了它的一角。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虽然身处内陆，却因为阿尔泰山挡住大西洋的水汽，降落成雨，才让阿勒泰这么绿，这么美，河湖遍地。
喀纳斯更被称为神的后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