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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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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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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两半

去三青梁摘杏儿,偶遇一棵树,大半枝干已经枯败,只有一小簇枝丫却绿意盎然,在风里飞扬,我突然想到三毛的诗句:“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其实,我被它吸引是因为它姿态的美,遒劲的树干覆满青苔,虬曲枝干旁逸斜出,撑出一片苍疏骨架,在一片苍绿的田野里,它显出另一种美来,只掠过一眼,便觉得这棵树很美,细看才发现它一大半已经枯败了,只有树顶的一侧绿叶随风张扬,混在夏日的一片绿里,以为它是另一棵树上的枝丫,当我突然发现它是这棵枯败树上的一枝,我更觉惊讶,便说:“看,这棵树多美。”

他们都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拍摄,我也拍摄的时候,摄影协会的高老师在我身后指导我说·:“你蹲下身子拍摄,你再看。”我蹲下身子,果然相机里,老树的枝干突然清晰,纵横支脉像一幅素笔简画,干净疏朗,自带中式留白美感,兀自沉静安然,我的眼睛马上陷入安然里。

透过细密的枝干,我看到它的前世今生,这一定是一棵老树,细密的枝干证明它曾繁盛地走过了岁岁年年,也经历过风雨剥蚀,或许它死过,又重生,或许它正在死去,但是,一大半的枯败里没有悲伤的声情,而一小簇的绿意里却透着肆意的张扬,好像它和这棵树不是一体的,又好像为逃出枯败而意气风发。总之,它融入三青梁漫山遍野的绿里,自顾自地欢笑着。

这里,我似乎读懂了点什么。

如我的生命?

如我们的生命。

半世沧桑身心疲惫,但只要心有热爱,有所向往,哪怕只剩枝头的一点绿意,也能让生命重启,走向希望,融入生机里。

老去的部分里没有悲伤,只有安然和生长的痕迹,那也曾是满目绿意,而新绿可以慢慢向下延伸,直到整棵树都变绿。

只要树顶的绿在,证明我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站起身,纵观这棵树,背后是青山,青草,旁边是一栋黄色的别墅,是给这满眼的绿里注入的暖色调,让三清梁的风景不单调。

据村民说这栋黄色别墅的主人是三青梁的村民,在市里发展好了,回村盖了这栋别墅,每年夏季,都会回来避暑,房子盖得有点憋屈,不大舒展,我问,这么多的荒地,为啥盖得这么小?村民说他只能盖在自家的旧宅上。

我想,这三青梁虽然天青、山青、草青,但毕竟已经人烟稀少,全村大约也就十几户人家,感觉狗比人多,进村喊出两个人,但狗却接二连三跑过来探头看我们,好像看稀客。他回来盖一栋别墅又何必呢?

看一眼老树,似乎也有了答案,这个村子就如这棵老树,已经老了,大半人已经不依附它生存了,都搬走了,而这家人,他如同老树那簇新叶,以那抹温暖的黄色招摇在三青梁上,证明这个村子还有新意,还在发展。

看到这棵树前,我们是在一个废弃的老院子里打杏儿,倒闭的土窑只有木窗户还在,老树占据整个院子,但因为树无人打理,杏儿都有虫子,所以,村民带我们去另一家住户院里打杏儿,途经此地,看到这一树两半的风景。

走过这棵树,我们来到一棵大树下,村民在树上打杏儿,我低头在满是地皮菜的树荫下捡拾,杏儿噼噼啪啪打在头上,突然想起了幼年在姥姥家打杏儿,也是这样的场景,原来,杏儿就是这样打下来的。

因为树高,需要爬上树用长杆子打下来。现在采摘园的杏树低,抬手就可采摘,忘了这个原始的摘杏儿方式,似乎这个更有乐趣。

以前到这个季节打杏儿是为了吃,而现在是为了消遣,娱乐,开车相约远足,离开市场上随手就能买到的杏儿,专门来体验打杏儿的快乐。

我的童年暑假年年都有在姥姥家打杏儿的快乐,儿子这次跟我出游,第一次体会这种快乐。如这棵老树,大半死去的记忆,被一次经历唤醒。我说去我姥姥家吧,姥姥家也有杏儿。

他们说想去应县木塔。

去应县木塔的路上,高老师说三青梁原来叫三凄凉,我来后发现这个地方很美,就写了几篇文章,被有关部门看见,开发了旅游资源,并改名三青梁。随行的王老师说:“这是三青梁的荣誉村民。”哦,怪不得村民对高老师那么热情,我心里暗想。

高老师接着说:“这里有很多传说,风景优美,但遗憾还是没开发出来。”

他望向窗外,正好走到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片美景,像绿色的地毯铺到天际,和蓝天白云相接,还有毛茸茸的质感,山上的水汽仿佛在袅袅上升,人间仙境一般。

下午时分,我们到达应县木塔,应县的门老师接待了我们,并且带我们参观应县木塔,塔傲然挺立,极具美感,但能看出明显的倾斜,导游说:“塔已经倾斜了几百年了用一种将倒未倒的姿态撑到今天。”

我是听网上传言塔需要修复,要永久关闭,才急切地想来看看,虽然近在咫尺,却未看过,总觉得来日方长。但来了以后,才知道网上的传言不实。

我围着木塔转了一圈,抬头看倾斜的木塔,塔身有新换的木料,颜色浅一些,就如枯树上的一枝新绿,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三青梁的那棵老树——一个是枯了一半还要绿,一个是歪了百年还要站。都是靠着那点不肯散的执拗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树是,村是,塔是。

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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