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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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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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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在西湖

身体像一块磐石 ,沉沉压在床上,不得动弹,耳边隐隐有敲门声 ,神智才缓缓醒来,湖景房外,一墙绿苔逼仄地进入眼帘,看表 ,已经下午四点,想挣扎着起来去雷峰塔,脚掌不断扩大的血泡痛感从掌心传到心底,我放弃了想要撑起的麻木的四肢,我知道,今天的游览计划完不成了, 乃至明天, 后天, 或者今年春节的整个旅游计划将泡汤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妈妈我想去苏杭,儿子的一句话让我春节刚过就飞跃千里,于昨晚落地杭州萧山机场。

夜景中的钱塘江给了我无边的想象。我想西湖十景里的平湖秋月的月,苏堤春晓的春,柳浪闻莺的莺,南屏晚钟的钟声,该是怎样一场与婉约的相遇。

酒店就在西湖景区边,步走十几分钟便到达景区。清晨的安静里游人默默从身边走过,我迎着清晨的阳光,寻找西湖的入口,误入一个小院,不见游人,方觉并非西湖。

断桥在哪?查阅导航,步行需要一小半时才能到达,方知西湖之大。走走寻寻,分岔口太多,不知如何走才能节省体力最快到达断桥。可是,每条幽深的小路边都没有指示牌,让我不知所措。只能随意而行。

湖里没有荷花也没有鱼,花港观鱼又在哪里?所以,兜兜转转来回在西湖的一角重复走路。此时,已经入园两小时了。问保安,低头说对面,那面。却不知是哪一面。

许是我们进园早了,此刻才看见有区间车,问警察说前面可以坐车,追着车走了半小时找不到售票处,此时,脚掌的血泡已经溃破,从两岁半跟着我旅游的儿子第一次喊脚疼,不要走路了。我于是想办法,扭头便看见区间车有空位,我忙拉住问在哪司机买票,司机说招手急停, 上车买票,于是得到救星般爬上车,此时,票价多贵已经不是考虑的范围。

我说去断桥和雷峰塔,司机说只去断桥。路过平湖秋月不敢下车,这个区间车不似其他景区,可以去每一个景点,去断桥就是断桥,每人二十元。

到了断桥不见桥,只见人头攒动,上了断桥不见桥, 只见湖水粼粼,下了断桥才见桥,回头下桥才看见桥洞,才知断桥是个小桥,虽没见断桥残雪,也算见了断桥。只是此处已是出口。

儿子想去看平湖秋月 ,只能步行十六分钟折返到达,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坐车走过来又步走着回去看平湖秋月,日近中午,身体发热,褪去棉服,在人流中寻找方向,没有区间车,更没有马,脚掌血泡持续扩大,踮着脚在逐渐增多的人群中走到平湖秋月,进了一个小亭子,挤满了人,只能在亭子旁边看了看依然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它确是很平, 只是此时没有秋月般的心情。

游西湖与其他景点最不同的是没有兴奋的人群,没有繁忙的区间车,甚至没有音乐,我想它应该在断桥上放一段《白娘子传奇》的欢快乐曲,在平湖秋月放一段古筝版《平湖秋月》。但是都没有 ,只有安静的人流窸窸窣窣地走过,安静地不似景点。

我爬过苍山,游过洱海,去过赛里木湖,吹过阿勒泰的风,我全程兴奋,脚底生风,没有累过 ,只有这西湖半日游,我累到脚掌出血,已是中午时分,我们还没出景区,看见有园外公交车,绕车一圈没看见标记去哪,候车排队的人已经首尾不相见了。

于是把去雷峰塔的计划延后在下午,决定直接回酒店休息受伤的脚掌,查阅地图,步行二十几分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抵达。

我骑马上山,索道上山,区间车环湖,自驾环湖,走了那么多地方,没有让我的脚走过一上午,但在西湖,我只能用脚丈量。一寸一寸挨到楼外楼,想着进去吃饭,休息一下再走。却被告知要排队等候。儿子只能站在楼外楼吟诗一首:“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算是西湖游最成功的意义了 ,儿子看到了古诗里的楼外楼。我也至少知道西湖多大,前有湖光山色,后有楼外楼,湖中游船如织,感受诗中所写的画面。

儿子站在楼外楼外看灰色的湖水,看灰色的山外山,他说雷峰塔不去了,林隐寺不去了,我要去爬黄山。

于是继续走路走回酒店。每一步前进都是对脚掌血泡的考验,等到达酒店,我的脚掌血泡已经弥漫至全前掌。想着休息一下,下午去雷峰塔,一觉却睡到下午四点,四肢麻木, 脚掌疼痛,这个西湖游,平湖秋月不见月,断桥残雪不见雪,花港观鱼不见鱼,柳浪闻莺不见莺。

本想让儿子看完粗犷的西北,再看看温婉的江南。但西湖给我的,不是温婉——它像个疲惫的老者,面对汹涌的人潮,只是沉默。

偶见八百年的老树,走过苏东坡修建的长堤,路过诗词里的楼外楼——都不是靠标识找到的,只是偶遇。它们在那里,没有故事,没有注解,就那样沉默地站着。

也许是我们错了。想用半日,寻得西湖千年的风韵。

累倒在床上,那墙绿苔逼仄地进入眼帘。潮湿、安静、自顾自地生长。它或许就是答案——西湖它不为你而来,也不因你而在。它就在那里,和我疲惫的目光,默然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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