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在家闷了多日,突然想出去走走,到野外。穿好外衣,拿起手机,想起今天是重阳节,便也想学古人登高望远。于是,于下午时分,在这个晚秋,驱车前往姥姥家的山上,路上尽显秋色,树叶成了绿叶与黄叶重叠而成的杂色,田野是一片黄色,整个秋天的原野是一种沉静的美。
随着岁月渐长,我越来越喜欢这种沉静的美。虽是晚秋,车内还是有些闷热,我打开车窗,让晚秋凉爽的风吹进来,听着舒缓的音乐,陷入一种舒展的情绪中。
突然想到母亲,是否也想去姥姥家?
电话打过去,母亲像孩子一般,急切地说我也想去,你来我家搬上我。
我说好的,于是重新规划行程,从市里导往县城。
到达母亲家所在的小区,母亲像个小孩子一般,穿戴整齐,已经一脸喜悦地和日夜陪伴她的妗子候在小区门口了。
妗子搀扶着八十岁的老母亲上了车,母亲便像孩子一般笑着和我说起了家常,一路不停。然后,她看着窗外的景色说:“又到了秋天了,去年秋天你姐姐拉着我回的娘家。”
下了高速,姥姥家的那座像一个老人头的大山又在微笑地看着我了。一股久违的情感,混着过往年纪的种种情绪弥漫了周身。在人生的秋季来到久违的地方,有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惆怅,这座村子,已经没有亲戚了。
来到山下,我急切地想去登高,母亲说:“趁还能上去,再爬一会儿山吧,我是上不去了,就在山下转转吧。”
近些年,我的膝盖疼痛,小时候十分钟就能上去的小山,今天连爬带休息,半个小时才上去,站在山顶上,风吹落了一身汗,心脏剧烈跳动,我气喘吁吁看着山下的母亲,母亲变得那么小,她在姥姥废弃的老院子外站着,看着那么像我记忆中的姥姥。
我有记忆的时候,姥姥已经老了,和母亲此时的形态差不多。可是,我常常守在她身边,没有觉得母亲已经这么老了,身形缩得这么小了,是个小老人了。
母亲已经老了,我却从未给她过过重阳节。我一直认为重阳节是个很不重要的节日,只有孩子的生日才是我该记起的日子,而重阳节只是诗词里的节日,是南方人的节日,今日登高,只是突发奇想,满足一下对于诗词里登高的向往,和释放一下连日来憋在家里的沉闷。却在这登高里,照见母亲的“小”。
从来觉得母亲是不需要关注的,是我可以肆意撒娇的人,此刻,突然觉得应该抱抱那个小小的母亲,这些年总像个小孩子缠人,常常打电话让我去,我走的时候又不舍地送出小区门外。
“这个重阳节为什么是老年人的节日,而我为什么从未把它当成节日来过呢?”我的脑海突然冒出这样的疑问。山风呼呼,似乎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习惯于索取,而忘了付出,重阳节用一个节日提醒我们,到了人生的晚秋,是需要晚辈来呵护的,不然太沉静的生活会让老人感到恐慌。
当我悟了,母亲已经老得登不上山了,而我又能登几回?
山下的母亲坐在姥姥家院子外那棵老杏树下,就如姥姥当年,杏树依旧在,姥姥已不在,母亲已是晚秋光景,不知母亲在想什么,而我想的是在这登高里,祝福母亲健康长寿,幸福安康!
有些事不能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遗憾”也许在每一个登高的日子都会有。
我走下山,走到母亲身边,搀着她上车,开车回家。暮色四合,黑夜向车围拢了过来,夜风中,秋收的地里,烧土豆的香味随着傍晚的秋风一阵阵飘进车里,母亲说想姥姥了。
我没有接话,夜风比下午的秋风凉了,我把车窗关小了一些。
重阳节,我也想爸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