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吕城》的头像

《吕城》

内刊会员

散文
202605/18
分享

老屋盖瓦记

张荣平

老家屋舍,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楼面皆是老式预制水泥板。二楼阳台当年只铺了两块预制板,本为日后加建三层预留余地。奈何当年家境拮据,二楼封顶后工程便就此搁置,阳台常年敞露在外,任由风雨侵蚀。

岁月更迭,霜打雨淋,这处未封闭的阳台,渐渐成了老屋的一块心病,渗水一日重过一日。起初只当是小毛病,未曾放在心上。此番回乡,眼前景象令人心头一震:阳台周边墙面粉刷层大面积空鼓,成片剥落,露出斑驳粗糙的墙体,满目疮痍,让人满心焦灼。当即下定决心,给阳台盖瓦封顶。

工程本不算大,请专业师傅上门工钱不低,自己还得全程搭手,反倒受累。不如自己慢慢动手打理,在我看来,不过盖瓦铺顶,并非难事。说干就干,备妥木料、买齐铁钉,我满怀信心踏上阳台准备动工。

可真正开工,难题接踵而至:阳台新增椽子,如何与原有屋面椽子精准对接?屋面坡度如何设计,既利于排水又方便施工?新瓦怎样与旧瓦面无缝搭接,彻底杜绝漏雨隐患?

一连串问题萦绕心头,一时无从下手,只好暂且停工,向邻里相熟的瓦工、木工师傅虚心求教。几番请教点拨,原本纷乱的施工思路渐渐清晰,完整方案在心中成型,心里总算有了底气。

原本打算五块一摞,徒手把新瓦搬上二楼。刚拎起一块,便觉分量远超预想。拿电子秤一称,暗自吃惊:一块新瓦重达七斤多,比老屋旧瓦足足重两斤有余。两百多块瓦,若五块一趟,要往返四十多趟,每趟还得攀爬四十级台阶。我已年过花甲,腿上又有旧伤,这般劳作,着实是不小的考验。

事已至此,再难也只能咬牙坚持。

徒手一次搬五块,早已力不从心。只好放慢节奏,爬十几级台阶便停下歇息,缓步上行,一步一个脚印。粗略一算,一趟往返约需十分钟,全部搬完要七个多小时,几乎耗上一整天,想想都心生畏意。

几趟下来,我累得气喘吁吁,坐在阳台扶着发酸的膝盖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浸透衣衫。恍惚间忽然想到:楼梯角落还放着两只早年装修剩下的中号涂料桶,何不废物利用,借桶运瓦?

我立刻下楼,翻出两只落了薄尘的涂料桶。桶身厚实平整,提手牢固,盛瓦刚刚好,瓦块互不挤压,也不磕碰边角,省心又稳妥。

此法比徒手搬瓦轻松太多。从前双手攥着瓦片,身体重心歪斜,步步谨慎,生怕打滑摔落;如今一手拎一桶,重量均分,腰板能挺直,脚步也稳了许多。

依旧循序渐进,爬十几级台阶,就扶着扶手稍作停顿,按揉酸胀的膝盖,舒缓旧伤,气息平稳再继续上行。每桶虽少装两块,但双桶合计反倒多运一块,还省去大半蛮力,肩臂负重大减,腿脚酸痛也轻了不少。一趟能运六块,效率反倒更高。

日头渐渐升高,暖阳落在阳台与备好的木料上。我一手拎桶,稳步拾级而上,心里只有一个朴素念头:早点封好阳台,护住这座陪伴我半生的老屋。

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腿脚愈发沉重。累到极致,便坐在台阶上,望着老屋一砖一瓦,想起在这里度过的点滴时光,身上又重新有了力气。从晨光微熹到日影西斜,整整大半天,终于把两百多块新瓦全部安稳搬上二楼。

放下最后两只桶,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长舒一口气。满身疲惫,望着码放整齐的新瓦,瞬间消散大半。稍作休整,即刻开工。按照师傅所教,先拉线定位,比对原有屋面高低落差,校准阳台椽子尺寸,新椽与老椽对齐贴实,一钉一铆牢牢固定,每一处衔接都一丝不苟。

屋面坡度细细拿捏,过陡不利行走施工,过平容易积水返潮。椽子骨架搭稳,便开始铺瓦。最考究耐心的是新旧瓦衔接,厚薄、弧度略有差异,只能慢慢排布,错缝搭接,压实瓦头,扣紧瓦槽。

我拉直墨线,保证每行瓦片横平竖直、檐口齐整,边角缝隙仔细收边,务求屋面严丝合缝,彻底杜绝日后渗水隐患。

一块块青瓦顺着斜坡次第铺开,原本光秃破败、渗水堪忧的阳台,渐渐覆上整齐瓦面,与老屋原有屋顶浑然一体、相得益彰。看着亲手完工的成果,回想搬瓦的辛劳、求教的恳切,心底满是踏实与欣慰,所有劳累都烟消云散。

瓦面工程圆满落成,风雨再难侵入阳台,墙面剥落空鼓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待日后重新粉墙,这处老屋阳台便能重焕生机,恢复旧日模样。

年过花甲,身带旧伤,独自完成这番修缮,其间辛劳不易,唯有自己深知。能亲手修葺老屋,守住一份家的温暖与牵挂,再多付出,都心甘情愿。

这一片片青瓦,封住了经年风雨,也兜住了我对老家故土,最绵长、最质朴的眷恋。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