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冬日午后,我独自在沣河梁家滩湿地公园散步,偶然在路边灌木丛下瞥见一枚修长的蓝色羽毛。我小心翼翼弯下腰,将羽毛拾起,反复端详。“这种羽毛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在脑海里飞速地检索。我轻轻握住羽毛的羽根,生怕把它弄坏,或被一阵大风吹走。
我快步赶回办公室,电脑上点开名为“沣河鸟类名录”的文档。鼠标缓缓滚动,一个名字跳入眼帘——红嘴蓝鹊。我拿起羽毛,和图片细细比对。“没错,是它”,我险些惊呼出声。
这是一种秀美的鸟儿。红嘴蓝鹊,名字便道处它醒目的容貌:嘴与脚爪艳红,体背呈蓝紫色,头、颈、喉和胸为黑色,腹部和尾羽末端洁白。这般配色,在众鸟之中格外夺目。它也是鹊类中体型偏大、尾巴最长、羽色最为绮丽的一种。
这是一种长尾的鸟儿。我找来尺子,量了量捡到的这枚尾羽,足足有四十厘米长。资料记载,红嘴蓝鹊体长约六十五厘米,这一根尾羽,便将近占到身长的三分之二,“长尾蓝鹊”一名,名副其实。
这是一种有益的鸟儿。它被列入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名录。能在沣河畔与它相遇,也足见沣河湿地生态环境之好。沿着西安“三河一山”沣河绿道缓步前行,近处绿草茵茵、水波澹澹,远眺终南山云雾缭绕。或许不远处的林间,正有几只灵动的蓝鹊舒展双翼,悠然滑翔。
这是一种幸运的鸟儿。学界普遍认为,它可能是神话中青鸟的现实原型之一。唐代诗人李商隐《无题》诗云:“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作为仙山信使,红嘴蓝鹊为人们传递吉祥和期许,也被称为“幸福的青鸟”。
晚秋多雨,秋意渐浓。远山如泼墨,近水生清寒。心绪纷乱之时,偶然拾得这一抹蓝羽,消解了心中郁结,恍然生出“看山不是山”的心境。抬眼远望,已是天朗气清。
想来,这该是某只鸟儿入冬换羽遗落的翎羽。未曾想立冬前后,窗外忽然传来鸟鸣,一只长尾鸟儿栖落在园中的桂树上——那不正是传说中的“青鸟”吗?我贴着窗户玻璃仔细辨认。它是回来找寻遗落的羽毛,还是专程为我捎来一则喜讯?我急忙拿起手机,想要拍下这一幕,可这美丽的鸟儿并未久驻,振翅向远方飞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在心里默默期许。
转眼到了次年晚秋的午后,我携相机来到沣河边观鸟。刚走出不远,就看见步道边的草地上,三五只长尾鸟儿跳跃觅食。是它们!我寻觅了一整年的青鸟。我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远远跟随。从水岸芦苇荡,到路旁海棠丛,再到枫林深处。奇妙的是,它们并不飞远,总停留在我镜头可以企及的距离。
我跟着它们走走停停,来到开阔的沣河绿道。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我蹲在路面,正拍摄停在枝间的青鸟,其中一只竟然径直朝我飞来,落脚在距我不到两米之处,翩然起舞。相机连续的快门声,恰好为它伴奏。终于,我近距离记录下这只青鸟。我不禁想,一年前捡到的那枚羽毛,会不会是它遗失的?莫非是它特意赠予我的信物?思绪重回那个秋日,而眼前的红嘴蓝鹊,已悄然飞走。
缘起一羽,红嘴蓝鹊就是那只带我走入观鸟之旅的“青鸟”。寒来暑往,四季不辍,迄今已两年有余。我借助鸟类识别工具和权威数据库,将拍摄的飞鸟进行逐一归类整理。截至目前,我在梁家滩湿地公园累计记录到14目32科近80种鸟类。其中,雀鹰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其余全部属于国家“三有”保护动物,绿头鸭、斑嘴鸭、赤嘴潜鸭、中白鹭这4种,还被列入陕西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只因偶然捡到的一枚羽毛,便开启了一段我或许会延续很多年的观鸟爱好。候鸟、留鸟、旅鸟,各有属于自己的时节。鸟儿多在晨昏时分活跃,纵然摸透了些许规律,每一次外出观鸟,遇见什么生灵,依旧全凭机缘。但每一次的邂逅,都满怀欣喜。既会重逢曾经相识的“老朋友”;也会偶遇素未谋面的“新朋友”,先定格下它们的身影,回去再慢慢查证辨认。
草地上跳跃、密林中闪躲、河面上浮游……每一种姿态,都是生命的节拍。“白衣仙子”白鹭,“鸟中屠夫”棕背伯劳,“林中黑管手”黑枕黄鹂,“水果爱好者”黄臀鹎,“铜嘴俐齿的歌唱家”黑尾蜡嘴雀……每一个有趣的别称,都是自然的馈赠。
观鸟,是亲近自然最有效的方式之一。河滩湿地、城市公园,都能遇见形形色色的鸟儿。只要你驻足留意,总能偶遇这些大自然的小精灵。观鸟更是一门科学,帮我们认识鸟类,理解人与自然共生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