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乳淋过的夜晚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夏夜里，我又一次想起了故乡的月亮，那月光曾无数次叩击过我的心门。我一次次想起她来，并不是在暗夜时分对“明月几时有”的追问，也不是身在异乡对“月是故乡明”的偏爱。我既爱那寂静无边的黑夜，也爱这座文韵深厚的城市。

夏日里，总能见到日月同辉的景象，在清晨，月亮目睹太阳升起；在傍晚，月亮又看着夕阳落下。每逢此景，我都会拉着孩子去看，“快来看啊，这就是日月同辉”，试图通过现实场景让她更直接理解这个成语。

夏天的月光易得，一场雨后，晴空如洗，月亮行走的路上一尘不染，蓝汪汪的天路，时有白云相伴。

一定要为故乡的月光写点什么，确乎是缘起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时我正在读初中，暑假的某个夜晚，那晚的月光至今难忘。或许是在一个的十五六的夜晚，圆月升空，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候，我要从地面走去二楼卧室。那段路是父亲用木头制作的爬梯，斜靠在土坯房的外墙上。两层楼高的墙面没有任何遮挡，月光从屋顶倾斜而下。

我踩在爬梯的台阶上，不敢迈步，生怕吓跑了月光，更怕弄脏了她。院子里的杜仲林、苹果树、泡桐树，通通被月光包裹，连地面的阴影也是。那光轻柔、静谧、洁白，容不得半点亵渎或惊扰。鉴于当时有限的词汇储备，我竟不知如何去形容，只好把那如画般的图景尽量印刻在脑海里。

直至读了高中，背诵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我终于找到了最恰当的修辞。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那晚的月光恰如牛乳，细腻的白色，丝滑的质地，铺满整个大地。它似静似动，好似一位擅长太极的高手，功夫已达至境。如果不参照树影，根本看不出来它在移动。

后来，我去过沙漠大海，去过草原高山，月亮都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我拍过红月（月全食）和超级月亮，也不过是为相册增添了素材。我独念那晚的月光，在多年前的乡下，在老屋的院子里，我的心曾被温柔抚摸。那照亮夏夜的月光，始终照亮我前行的路途，被我永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