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雁塔探花郎的头像

雁塔探花郎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10/15
分享

栖凤渡鱼粉

人与一座陌生城市的关系,可以是因为某个人,也可以缘起一种美味,又或者是某处向往之地。

2025年“十一”期间,我决定避开热门城市和景区人潮,去了一位画家朋友的老家——栖凤渡。这座古镇大有来头,相传三国名士庞统曾夜宿于栖河畔的小镇,因心事难眠,次日因起得太晚,饥饿而错过早餐时间。恰逢渔翁打鱼归来,店主人便买来鲜鱼给他做了鱼粉。庞统吃完精神大振,日后成就一番事业,以“凤雏”之名与诸葛“卧龙”并称于世。庞统的成就与这碗鱼粉究竟有几分渊源,早已无从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栖凤渡鱼粉制作技艺已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北湖机场到栖凤渡镇,大约1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孩子们玩着飞花令、词语接龙等文字游戏。大人们则是天南海北的畅谈,最后聊到了北宋秦观《踏莎行·郴州旅舍》“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写的便是这片土地。郴字最早见于秦朝文献之中,意为“林中之城”。郴州是全国唯一拥有专属汉字的城市,素有“一字之城”美誉。无论是心情郁结的庞统,还是落笔怅惘的秦观,都曾在此消解心事——庞统有店家鱼粉慰藉,秦观有友人“鱼传尺素”寄情。

说话间,车行至一段国道,两侧高树夹道,栖凤镇快要到了。早起赶路未及用餐,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停车未作歇息,径直走进一家传统古镇鱼粉店。店里食客满座,老板热情招呼,我们寻得一处刚腾空的桌子落坐。

湖南人能吃辣是出名的,我虽不是湖南人,年轻时也曾以辣椒拌饭让友人震惊,但随着年岁增长,食辣能力锐减,于是点了一碗少辣的鱼粉。起初我以为只是寻常米粉,取餐时才发现,米粉还搭配了煎蛋与多款小菜。煎蛋分两种:其一是原味煎蛋,其二是香葱煎蛋,我选了前者。小菜品类丰富,有腌好的酸青椒段、白萝卜丁、包菜块儿,也有凉拌的海带丝、萝卜丝,还有酥脆的油炸花生米,其中腌姜片最是特色,我一一尝遍。

待到热气腾腾的鱼粉上桌,煎蛋如碗盖覆于粉上。我将煎蛋对折放置,留出空间吃粉。一筷米粉入口,我正疑惑鱼粉之名的由来,在碗底翻出一大块鱼肉,随即喝了一口浓汤,鱼汤鲜美醇厚,心中疑惑顿解。一碗鱼粉食毕,通体酣畅,口舌生香,着实过瘾。也难怪当初庞统食后赞叹道,“此乡野之味,亦可登大雅之堂!快哉!快哉!”

吃完粉我略作考据。栖凤渡鱼粉对原料极为讲究,米粉选用本地早稻米制成的干切粉,汤底以栖河、西河的新鲜鲢鱼熬制,再辅以茶油的香,五爪朝天椒的辣,成就了“走千里路万里路,舍不得栖凤渡”的千年佳话。如果说朝天辣是鱼粉的灵魂,那原生态的茶油香便是这碗风味的底色。

随后几日,我便在栖凤渡镇暂住。岗脚村原属岗脚乡,辖岗脚、云凤等7村,后撤乡并镇,保留了岗脚村的行政单位。在此期间,随友访岗脚的古民居,观云凤的鸟,在山水间流连。

岗脚古村依山傍水,俗称老岗脚,曾是西河古渡口,为南宋名相李庭之为长子李宏甫所选避难之所。现存古民居大部分建于元末明初,是湘南最具原始形貌、建成时间最久远的古村落群。青砖黛瓦见证过几世同堂,如今已人去楼空,仅余为数不多的老人居住看守。阳光透过天井照进宅院,复建的祠堂尚留祭祀的灰烬。院落整体布局错落有致,大部分主体建筑保存完好,但那些残垣断壁仍让人唏嘘。飞檐翘角下,爬山虎泛红的叶层层叠叠,与这座风雨不倒的古建筑群一起,昭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云凤原本为独立行政村,现合并入岗脚村,也存留部分古民居。我在郴几日便住这里。阡陌农田间,时有白鹭飞过。村前洼地改造成了池塘,被村民承包养鱼养鹅。秋日微凉,半塘荷花依旧迎风盛放。塘内水鸟云集,时有白鹭、夜鹭、池鹭在荷叶间徜徉,小鸊鷉在水中穿梭,翠鸟在岸边苇草静立,白头鹎、白鹡鸰在电线上起落跳跃,恰似一曲灵动的乡村乐章。

清晨登上露台远望,朝阳斜洒池塘,远处竹林雾气氤氲。去往水库观鹭的途中,我随手摘下一颗油茶果,留作纪念。忽然回想起幼时随母亲在家中茶山采茶,路边也曾见过一株油茶树,只知其果可以榨油,却因产量过少,从未见过成品茶油。

未曾想数十年后,在友人的故乡不仅见到了随处可见的油茶,还吃到了以茶油打底的名吃——栖凤渡鱼粉。回城后,带回的那颗油茶果已开裂,种子散落于桌面,我把它们归拢在一起,用盒子收藏起来。这几粒种子分明还带着栖凤渡的烟火余味和茶油的温润,变成了链接故乡、打捞童年记忆的信物。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