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路很漫长,关键处却只有几步。”柳青在《创业史》中的这句名言,于我而言,每一步关键的抉择背后,都镌刻着父亲的身影。
1968年隆冬,我降生在距抚宁县城十七八里姥姥家所在的小村庄,四岁时随家迁至更为贫瘠的奶奶家所在的村子。这里没有商店,买点儿油盐酱醋等日用品都要徒步去邻村;没有娱乐可言,孩子们为看一场电影要奔波数里;就连小学,也只有语文、数学两门主科,二年级时还因生源稀少并入邻村学校。那时的我,如同困在井底的蛙,看不到外边色彩斑斓的广阔世界。
父亲在县公安局工作,是那个年代村里唯一的“吃公家饭”的人。是父亲为我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转学。它是我人生第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我上小学三年级的一天,父亲下班回到家,摸了摸我的头说:“丫头,去县城上学吧,那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多的书。”就这样,我告别了农村土坯墙教室,踏入了县城小学的校门。至今我仍清晰记得报到那天的情景:花草树木、红色标语、特色板报把校园装点得异常美丽。初来乍到的我,上文化课时曾因前后鼻音不分被同学善意哄笑,上体育课时曾因分不清左右在队列中闹出与同学“面对面”“背靠背”的笑话,但这些小插曲,都被县城的新鲜与美好冲淡。平整的柏油马路、夜晚亮起的路灯、年节时机关单位门前红彤彤的灯笼,开阔了我的视野,让我明白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多姿多彩。期末,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捧着“三好学生”奖状和崭新的笔记本、铅笔,第一次体会到“努力就有收获”的成就感,也暗暗庆幸,若不是父亲的果断,我或许早已循着村里女孩的老路,初中毕业便嫁人生子,在黄土地上重复祖辈的生活。
上世纪八十年代,“考学”是农村孩子跳出农门的唯一捷径——考上大学、中专,就能转为城市户口,吃上商品粮,还能包分配工作。可高考时,心理素质不佳的我意外失利,平时的优异成绩化为泡影,班主任的殷切期待落了空。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沮丧得不愿见人。是父亲敲开房门,没有指责,只是递过一杯热茶:“丫头,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爸相信你的实力,想读就再拼一年。”父亲的鼓励如暖流注入心田,我重拾课本回到校园,最终考取了河北税务学校。两年后,我顺利进入令人羡慕的税务系统工作,更重要的是在校园里邂逅了相伴一生的爱人,如今女儿也已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和睦。这份顺遂,皆源于父亲在我人生低谷时的托举。
培养读书兴趣,是父亲为我点亮的第二盏人生明灯。搬到县城后,公安局家属院的孩子们晚饭后总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而我最向往的地方,是父亲的办公室。那里最吸引我的是靠墙的书柜。一排排书籍整齐排列,既有公安专业书籍,也有《红楼梦》《三国演义》等文学名著,办公桌上还整齐摆放着一摞厚厚的报纸。父亲写材料时,我便坐在一旁静静翻阅。小学毕业那年暑假,父亲特意为我办了图书馆借书证,从此,图书馆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零花钱舍不得买零食,全都用来买书;课后抑或周末,当别人玩耍时,我总捧着书沉浸其中,摘抄名人名言、剪切报纸上的优美文章,一个个信封、一本本笔记本,都装满了我的积累。爱读书的习惯,让我写作文时得心应手,多篇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正如高尔基所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份源于父亲引导的爱好,最终成为我一生的追求。如今的我,已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了两部散文集,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还获得过全国征文比赛一等奖,我的家庭也被省妇联评为“最美书香家庭”。这些成绩的背后,是父亲当年为我打开的那扇“阅读之窗”,让我在墨香中充盈了精神世界,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找对象时的谆谆教诲,是父亲为我守护的幸福底色。父亲常说:“家是温馨的港湾,找对象不在乎长相和家境,一定要找个懂得孝顺的人。对父母好的人,对媳妇肯定差不了。”我牢记父亲的话,在择偶时格外看重人品。事实证明,父亲的眼光是对的。我的爱人不仅孝顺自己的父母,对我的双亲也体贴入微。记得2017年初,我本想买辆三千多元的摩托车上下班骑,他却悄悄给我买了一万多元的新车;练车时我误按油门摔倒,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扶我,焦急地问:“伤到哪里了没有?”,全然不顾新车被刮擦。疫情防控期间,无论寒冬酷暑,他都主动替我执勤,怕我被传染。这份细致入微的关爱,让我们的婚姻始终充满温暖,也让我深深体会到,父亲的教诲,是对我一生幸福的最好馈赠。
回望人生路,从贫瘠的小山村到相对繁华的县城,从懵懂无知到拥有自己事业与幸福家庭,父亲的身影始终出现在我生命的关键节点上。转学,为我改变了人生轨迹;读书,为我充盈了精神世界;择偶,为我守护了幸福生活。这三大转折,每一步都离不开父亲的指引。若没有父亲,我或许仍困在那个小山村,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是父亲,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让我拥有了如今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