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梅元贞笔名元杰的头像

梅元贞笔名元杰

网站用户

诗歌
202602/20
分享

当拉拉草拔节成束时(组诗)

一、拉拉草与春天

不是所有的绿都叫春天

直到拉拉草在沟渠边

举起锯齿状的旗

风从山梁上下来

带着荞麦花的气息

它经过拉拉草的时候

突然学会了切割

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是土地睁开的眼睛

在倒春寒的夜晚

数着星星的骨节

阿普说,草长齐了

就可以种洋芋了

于是我们相信

春天是被一把草

锯开的门槛

二、家禽

整个夏天它们都在吞咽

把绿色的锯齿吞进胃里

把露水吞进羽毛

把远山的影子吞进骨骼

鸭子的蹼掌划开水面

鹅的脖子伸向云朵

鸡的冠子红得像

傍晚的火塘

它们不知道

那些割伤过春天的草

正在体内变成

白色的脂肪

变成过冬的盐

当主人撒下苞谷

它们扑腾着翅膀

用喙叩击地面

像叩击祖先的门

长膘的日子

羽毛比经文更轻

只有拉拉草知道

每一寸生长

都是一次埋葬

三、我与拉拉草

竹筐比年龄大五岁

镰刀比手掌长三指

我跟在姐姐身后

像跟在春天身后的小兽

露水打湿裤脚的早晨

拉拉草割破虎口

血珠渗出的瞬间

我看见草茎里

藏着白色的乳汁

猪在圈里叫唤

炊烟在屋顶招手

一背篓青草压在背上

像背着一小片

会移动的森林

那时候不知道

这些割不完的草

就是日子的长度

一茬一茬地长

一茬一茬地割

生活就有了

可以咀嚼的着落

黄昏卸下背篓

手心的伤口

被母亲抹上灶灰

她说,过几天就好了

像那些草

过几天又会长出来

四、当拉拉草拔节成束时

你锯开了春天

亦锯开了我的同年

那时我不懂

为什么锯齿朝一个方向倾斜

就像不懂

为什么河流都朝一个方向流

许多年后站在故乡的山坡

拉拉草还是老样子

弯着腰,低着头

保持着切割的姿势

只是我的手

已经握不住那把镰刀

只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孩子

已经学会用词语

锯开时间的皮肤

你锯开了春天

亦锯开了我的同年

从那些细密的齿痕里

流出的是

再也长不回去的

自己

五、草的修辞

今夜我在远方写诗

写到你的时候

手指微微发疼

像童年那一次

被草叶割破

却找不到伤口

拉拉草

你的语言太古老

锯齿状的笔划

刻在风的方向上

我学会的所有修辞

都不及你

在露水中弯腰的样子

不及你

用一生学会的

沉默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