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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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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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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记忆的片断】路 亭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家就是紧紧依着一座凉亭而建的。在我的家乡,大家将路边的“凉亭”,都叫为“路亭”。

这是一座普通得引不起人注意的路亭。它的四周的墙墩是用条石而筑,顶上是用普通的青瓦铺盖而成,亭靠向路当中的一边是用木头搭建的能供行人歇息坐的回廊,行人也能穿廊而过。在刮风下雨时,它能给出门没带伞的人有个躲避风雨之所;炎炎夏日,能给行走于似火骄阳下的行人一个挡阴纳凉之地。因为没有文人骚客为它撰文留诗,它不象因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名句而留芳千古的醉翁亭那样让人发思悠远。因为它没有可以与江南水乡的楼阁亭榭相嫓美的精致,它也不能给人以美的欣赏。它就象乡村中的农夫,没有满腹诗文,没有华丽外表,只有朴实木讷,默默无闻地经受着风雨的侵蚀。

它虽是一座普通得没有名字的“路亭”,但却是我童年时和伙伴快乐玩耍的好地方。

炎炎夏日,我们几个伙伴会从不远的江涂上挖来青泥,在亭中走廊里打“泥炮”。每人面前放一堆青泥,用自己的小手捏出一个象小碗似的“泥炮”,并将“泥炮”举到嘴前用力地哈着气,然后用力地将“泥炮”丢向地面上,“泥炮”会在瞬间的击打下,发出“呯”的一声响,并爆出一个大口子,于是,大家就比谁的声响大,爆的口子大,输的一方要向胜的一方给出补偿,就用面前的青泥。在此起彼伏的“呯”“呯”声中,分出胜负。路亭中总是到处响着我们快乐无忧的笑声。

夏夜里,“路亭”是大人、小孩纳凉的地方。当月亮升起时,附近的大人、小孩,都会来到亭中,大人们摇着手中的扇子说着家长里短,小孩围着亭子到处打闹。最受我们小孩欢迎的是一位我们大家都叫他“旺叔”的人,是个泥水匠,虽上学不多,但他肚子里有许多故事。他个子不高,人有些黑,但眼晴很亮,也很有神。只要他摇着扇子来到亭中,我们这些小子就会围在他身边,要他讲故事。从他那听了《封神榜》故事,让我们知道了哪叱的神奇,姜子牙的智慧;从他那听了《隋唐演义》,让我们知道秦琼的神武,秦王李世民的招纳贤才。当然,从他那里也听到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也听到了“嫦娥与吴刚”的故事。特别是听了“嫦娥与吴刚”的故事,我们几个小孩就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亮,都说自己看到了在桂花树下捣药的吴刚。于是,我们小孩“叽叽哑哑”的争吵着,“旺叔”见我们在争吵,他会大声地笑起来,那笑声荡漾在夏夜的“路亭” 中,传得很远很远……

在一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我们几个小孩在“路亭”中玩耍,大人们喊我们回家吃饭。于是,我们相约各自回家吃饭后下午继续到亭中玩香烟盒纸板。当我刚坐上饭桌开始吃饭,只听得外面突然“轰” 地一声响,随后只见四处腾起的灰尘,我们一家人就跑到门口,只见一辆运煤的大货车一头撞在“路亭”的墙墩上,墙墩已被撞击得倒下,满地是青瓦碎片,整个亭子也不复存在。这时,附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特别是几个经常在亭中玩的小孩的家长,不停地说着“还好,还好,几个小子都回家吃饭了,不然……”那是一脸的惶恐。而我心中只是非常地懊恼,对那个开车的人心中是说不出的恨!

“路亭”被撞倒后,我家门前的路也要拓宽,于是,它就没有重建。它就象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孤独的老人,没有人关心,没有人问候,默默无闻地带着一身的风尘与沧桑,走完了它的一生,就那样不体面地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路亭”虽然消失了,但它却留在了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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