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付金明的头像

付金明

网站用户

随笔杂谈
202603/23
分享

深情的窗户

2002年接近年关的时候,我任商洛卫校校长在报纸上公示的消息不仅迅速成了商洛相关媒体的顶流,而且商洛卫生系统也骤然将这消息传成了热搜。

“你是商洛卫校建校40多年来,第一位母亲培养的学生,又任母亲校长的人。”我从商洛卫校毕业后,没有出卫生系统,并且在卫生局(现卫健委)工作时,与全市这个系统的人相互之间还是非常熟悉的。

“你从卫校毕业才17年的时间,又回到学校并且任校长,牛!”卫校毕业的学生也发出了赞叹声。

“咱们班上40多名同学,都想见见你,想看看你这位校长的样子?!”同班同学有赞许、有期待,也有的在观望。

“商洛卫校要迎来第一位由我给他教课的学生来当我们的校长了,怎么迎接他?”商洛卫校给我上过课的老师,是质问、是怀疑,还是处在颇为意外中。

……

面对同事、同学、教职工的疑惑也罢,惊奇也罢,鼓励也好,赞扬也好,我给他们的统一回复就是:“半命半天半机遇。”呀!

“咱们班上在外县工作的几位同学来市上了,一是想在一起过个年。二是借此也想庆贺你当校长的事。”消息冷却下来后,我们班上经常爱组织活动的同学,就开始张罗了。

“同学们来了,咱们聚聚提前过个春节是可以的,但要说当校长的事,那就免了。”我的态度非常明确。

也就在这一年12月中旬的一天,距离春节很近了,同学聚会如期而至。

“我任校长,得益于母校的培养和同学们的支持与鼓励。我能力有限,你们是知道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同班同学毕业后,有的在乡镇卫生院工作,有的在县级医疗单位上班,还有的在商洛以外的地方发展,有的已经离开了卫生系统。

今天聚会,我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拘禁,都在为工作奔波,也都承担着不同的家庭、社会责任。我是留校工作,今天又有这样的机会垂青。

“咱们学校现在正处于稳定巩固、蓄力升格的关键期,也是向高等职业教育转型的筹备期,加之商洛又遇到了撤地设市的最佳发展机遇,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呀。”同学在提醒我。

“学校的专业设置,发展规划,培养能力,在全省同类学校中都处于领先地位。学校的发展,不能在你手上停止不前呀!”同学在给提要求了。

“工作上的事,老付会考虑周全的。今天我想问问你,当年咱们住同一个宿舍,报到的第一天晚上,你是怎么翻窗户到宿舍的事,随后听说那天晚上你翻窗子时不小心,把前门牙都磕坏了,有这事吗?”酒过三巡后,有同学就直接扒我当年入学时翻宿舍窗子的事。

“事情属实。今天同学聚会,就不说这个事情了。”我有点不情愿地回复了同学。

“当年翻窗户读书,现在竞成了学校的一把手了,你给大家说说其中的原委。”同学穷追不舍。

“今天就不说了,毕竟那是一件丢人的事。”我也略带着点醉意,就想蒙混过关。

“不行,今天必须说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中的项项道道。”

同学提到了窗户的事,即刻就勾起了我与窗户的往事。

“既然同学对这个事情感兴趣,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我出生在商南县的新庙村,那是一个与湖北、河南接壤的小村庄。从记事起,就略知一些“秦头楚尾”的故事。那时大人们在干农活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那个地方叫歇火),就三三两两地说起秦楚反复争夺,老百姓早上见到路上的人打着秦旗过去,晚上就见到扛着楚旗的人又过来的故事,真正是“朝秦暮楚”的景象呀。村上现在依约还能看到关中四合院与楚地吊脚楼房子结构的影子,就是秦楚留下的遗迹。

村里有位民办教师,经常在队上人集中在村里一棵大柳树下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就开讲了。说是秦相张仪为拆散齐楚联盟,骗楚怀王说,楚国如果与齐国绝交,秦国就将献上“商於六百里”地。楚怀王信以为真,立刻就与齐国彻底断交。回到秦国后张仪却改口说只给六里地,而不是六百里。怀王立即大怒,即刻发兵攻打秦国,结果在丹阳、蓝田两战中,以失败结束,楚国损兵失地,从此由盛转衰。“张仪玩的不是骗人把戏吗?”队上年长的人听到后不高兴了。“骗人不骗人,且不说。因为那个时候政治格局就是碎片化的,游士、游侠可以自由流动,这些纵横家‘朝秦暮楚’也是常态。但秦国由此大胜楚国倒,走向强大到是真的。”

……

“我无法选择我的出身,但我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因此,很幸运,我也算是生在一个有故事的地方了。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就是我那年代新庙村里的真实写照。

我一出生就是“地主成分”,我们村上的人经常不叫我的名子,有事的时候,就直接说“地主娃”过来,我有事给你说。那个时候“地主娃”似乎就是了我的名子了。有时我与村上成分好家庭的娃发生肢体冲突或口舌之交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会说,“地主娃,你小心点。”

有时在学校考了点好成绩的时候,村上人也会说,“你们看人家地主家的娃,就是能吃苦,学习成绩就是好。”

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在家门口读的书,学习成绩也是非常稳定在班级的前茅。那个时候,学校的铃声响了,我才从家里往学校走,都不会迟到。每到周末的时候,就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拿着书,利用打猪草的间隙,坐在路边看书。

我考上商南县富水高中的那一年,已经恢复高考了,可在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年,高考失利了。为此,我紧闭家里的窗户,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三夜不出门,不吃饭。无论母亲怎么哀求,姐姐如何相劝,我就是不开门、不开窗户。

为没有考上学,我不吃,不喝,不开门窗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地主家的娃,还想吃商品粮,撒泡尿自个照照 。”成分取消了,高考也恢复了,但农村人的观念还没有改变。他们更多的是不相信地主家的娃,还是吃商品粮,那不是……

“娃,咱不考了,回来在自留地里种庄稼,也能活。”父母亲看不得我受委屈。

“成分好的娃,不也是在家里做农活吗,你怎么就不能干。”兄弟姐妹们也在为我宽心。

“听说你家娃没有考上,我来看看娃。”与母亲年龄差不多,都是地主成分的近村人,到家里过问我考试的事。

“老姊妹呀,娃今年没有考好,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连饭都不吃,你看怎么办呀!”母亲一脸的愁容。

“我家黑蛋再过两年也要考试了,我可要回去给他好好说说,让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的话,咱地主娃,什么时候可以出人头地呀!”

“让我再复习一年,如果考不上,我认了,就回来干农活。”我向家里人立下了“军令状。”

第二年,我开始在商南县一中复习再考。

在此期间,只有我回到新庙,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我都把学习时的窗户关的紧紧的,目的是不想让村人知道我在补习。这样做,一是为家里人避免村上人为我考学的事不必要的指指点点。二是我也有闭门思过,在“思无邪,念无杂,心归澄澈之境。”的环境下,发奋苦读的想法。白天关着窗户读书,有时心里还真的不是滋味。“学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有何关系?”现在无论谁在任何环境下说这样的话,都可以理直气壮,但在那个时候,冷言冷语,足可以使我和家人透不过气来。

我在新庙读书期间,与我走的比较近的人,也只有黑蛋了,他比我小三岁,读书也比我稍晚点。我在家里苦读的时间里,他是唯一可以打开我家窗户的人。

我从商南县的富水中学来到商南县城补习,对我来说,就算是见到了“天大”的世界了。

那时候,我们的宿舍是用老教室改造的,睡的是一屋子挤着30多名学生的大通铺。这种床是在用木棍组成的“床板”上铺一层稻草,再压上一床旧褥子,就算是自己的“温柔乡”了。冬天天冷的时候,风从木窗缝里往里钻,我们就把报纸糊在窗子上,当夜里冻得缩成一团的时候,把棉袄都压在被子上。一大间屋子,夜里全是鼾声、翻身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悄悄话,吵是吵,那种情景,除了影响休息外,还是蛮暖暧的。

每天天不亮,起床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匆匆穿上衣服,在水笼头下用凉水往脸上一抹,冻得一哆嗦,就到操场上跑早操。早读、上课、晚自习,一天都没有时间回宿舍。晚上熄灯后,不少同学还点着煤油灯在看书,昏黄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满屋子都是煤油味,第二天一早,鼻孔里都熏的黑黑的。

“大,商南县高中宿舍那地方太差,我快参加高考预选了,能不能在县城给我找个比学校安静的地方住?”父亲看到我提出了住宿问题,表情凝重。

父亲问我:“学校吃的怎么样?”我低头不语。

那时候学校只有一个餐厅,餐厅也只有三个窗口供学生取饭。每到吃饭的关键时候,学生们都抱着搪瓷碗、铝饭盒,疯一样涌向餐厅,拿着各色的饭盒,把手长长的伸向打饭窗口。这个时候从餐厅冒出来的,全是玉米糁糊汤的味道。糊汤、红薯面馍、玉米面窝头就是每天的主食了,白面馍、白面条一周也只有两个中午才能吃到。吃饭时既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我们打了饭,就蹲在地上,或坐在台阶上,或靠在墙根吃。

那个时期的大通铺挤着青春,糊汤就着咸菜,木箱装着梦想,生活确实是清苦、粗糙,但却真诚而滚烫。

上世纪1970年代初期,商南县在“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号召下,从全县调集精壮劳力建设县河水库。施工建设以区设营,公社为连,大队为排(区、公社、大队是那个年代的行政建制单位),伙食以连队为单位起灶,粮油被褥等生活用品由民工从家里自带。父亲作为当时新庙连的队员,参与到这场在商南县号称“千军万马战猶田”的大挥战中。父亲幸运的是,在这次繁重的建设土地上,他以自己娴熟的烹饪技术,谋得到了一份炊事员的“闲差”工种。这份工作当时在困难时期建设水库过程中,那就是一份很吃香的活。民工们都想通过认识炊事员,在开饭的窗口得到些许照顾。

“你到县植保站找你孙叔叔,看他有没有办法。”随后听过父亲说,让我称为孙叔叔的人,在建设商南水库期间,父亲通过打饭的窗口,没少关照他。这在吃不饱饭,每天还要做重体力活的岁月里,有了这点关照,干活就有劲了。这位孙叔叔在水库建设结束后,就留在了县城工作。父亲通过他打饭的窗口对孙叔叔的照顾,他感觉到了吗?

我在高考预选前一个月(上世纪1980年代,凡是参加高考的学生,都必须要参加学校组织的预先考试,通过预先考试了,才有资格参加当年的高考)的晚上,大约8点左右,我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去他家,就是想错过他家吃饭的时间,否则就有想在他家蹭饭的嫌疑,如果这样,这种行为只会被人家讨厌。这一天,我是带着非常忐忑的心,去求孙叔叔。

“叔,我到县上补习了,快参加高考预选了。学校的宿舍里学生太多,我大说让我来找你,能不能给我找个晚上比较安静的地方学习、睡觉?”孙叔听了我的诉求后,没有当面答复我。此时,在我睃眼孙叔叔的刹那,内心涌起的就像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见到王熙凤时的“忍耻”感受。求人没尊严,未语心先跳。

我在等待能否有一个安静学习地方的时候,泰戈尔在《飞鸟集》说的“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话,总是在激励我耐心等待,再耐心等待。

过了三四天后,孙叔叔的儿子到学校来找我,他是我在新庙读初中时的同学,因为他父亲在商南县城工作了,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就把学籍转到了县城。

“我父亲在植保站有间办公室,晚上咱俩可以住在那儿,咱们一起学习。”孙叔的儿子与我同龄,但他对学习的事,很不上心。

“那就太好了。”晚上有了这样安静的学习休息的地方,我非常的高兴。

在随后的时间里,我俩每天晚自习的时候,都在这间房子里看书,休息。“终于找到一个安静、宽敞、明亮的地方了。”我暗下决心,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定要抓紧时间学习,迎接学校的预选考试。

当年商南县高考预选考试结束后,我顺利地通过了高考预选并且成绩名列当年全县参加预选的前10名。孙叔叔的儿子没有通过预选考试,也就失去了当年参加高考的机会。

“这下好了,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认真复习,冲刺高考了。”预选成绩布公后,我自言自语。

“最近我们单位有人说闲话,说是星期天不上班,你房子总是有人,晚上下班了,你办公室还亮着灯。”距离参加高考也就不到两周时间了,孙叔叔到他办公室找到我。

“叔叔,我就要高考,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到高考结束?”

“娃呀,叔叔在这个单位工作也不容易。你确实想继续在这里学习的话,必须把灯泡用纸包严实,把门也关上,让外面的人看到不到房子里有人在。不然的话,对我的工作是有影响的。”

听了叔叔的这样说了,我只能低头不语、暗自流泪。

临近高考了,他娃,也是我新庙初中的同学,也就是没有通过高考预选的同学,直接对我说:“这间房子,你不能住了,今天就搬走。”

“我只是晚上在这里学习,睡觉。不开窗户,不开灯,行不?”

“不行。”

无奈、无助、失望……

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了,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宿舍里,因为我的床铺已经被其它同学占了。

随后在万般无奈的时候,我试着去找比我低一级在商南县读书的新庙二队的学生,知道他没有在学校住,能否与他挤在一张床。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库房,有灯泡,你可以随便用。但就是没有窗户。”

“行行行,只要有灯泡,有没有窗户,都无所谓。”

就这样,我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继续冲刺高考,直到我当年考上商洛卫校。

我在从新庙到商洛卫校读书的时候,村上也只有黑蛋的母亲到家里来,对我这个新庙恢复高考以来第一位中专生表示了祝贺:“你们娃考上学了,为成分高的家庭娃出了一口气,撑了面子,也给我们家的黑蛋做出的榜样,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黑蛋,让他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

上世纪1982年代,我手里端着成色十足,并且盛着“商品粮”的饭碗,从商南县来到商县(商洛地区所在地,现在的商洛市),去开启人生的“天窗”。

到商洛卫校报到的当天,学校在团结路与北新街交叉路口西侧的商县汽车站设置了新生接待站,这个地方也就是当年进出商县的交通枢纽。我们到学校后:发白大褂,发医学教材,发饭票,发伙食费,发听诊器……总之,与学习、生活有关的学习资料,生活用品,全部免费发了,包括报到第一次迎接新生的电影票。

看到学习用具,兴奋呀,还是兴奋!看到当月的饭票、伙食费,激动呀,还是激动!

我在商洛卫校住的是8人上下铺的架子床。我与商南县的一位同学分在同一个宿舍,其它6位同学还没有全部见面,我俩把简单的行李放到没有同学占的床铺上,就出校门顺着商县北新街往东走,只想去平复一下激动而又兴奋的心情。

那个时期商县的北新街,就是一条种满苞谷,蔬菜等农作物比较宽的田地。西岗楼是那个年代进出县城车流、自行车流的汇集点,小小的路旁电线杆密集,沿街也没有几家单位,但商县“西大门”的样子现在依稀记得。再往东就到了东方红商店和工农兵商店。这些地方全部是国营百货,柜台式售货,货架整齐,营业员多穿蓝色工装,这也是80年代人们逛街必到的“综合百货点”。再往东就来到了商洛影剧院:钢筋水泥框架结构,门前常贴新电影海报,是全城文娱中心 。

“不敢再走了,咱们回学校吧!”我俩边走边聊高考前的艰辛,看到商县的繁华,还是难以自己,流连忘返。

不知不觉间,我俩回到学校时,学校大门已经关了,经过好长时间的周折,才进到学校园子。当来了到宿舍门口时,发现宿舍门已经关的死死了,其它同学都已进入了梦乡,我俩想叫醒同学开门,又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子?欲敲门进去,又担心惊醒了全宿舍的同学。

我们就在宿舍外面犹豫着,“开学第一天,总不能在学校园子里待一夜吧。”

“我去看看宿舍的窗子关了没有?”同学还是在想办法进宿舍。

“宿舍的窗户还没有关!”同学告诉我。

“咱们不能翻窗户回宿舍吧,让同学知道了,还意为咱俩是做贼的呢!”

随后同学还是轻手轻脚地先从窗户爬进了宿舍,我比他胖一些,翻窗户比他要困难的多。我先上到窗户外面的台阶上,一只脚先跨过窗户,等我抬起另一只脚时,一不小心,前脚悬空,后脚还没有跨过窗户,此时我前后脚都悬在空中,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最后还是摔在了宿舍的地面上,面部刚好撞在宿舍架子床的柱子上,当时就把前门牙磕掉了。

我从这个窗户翻越到我的母校,在母校精心培养的三年里,让我懂得了身披白大褂的责任与使命,也领会到了医生这一职业所承载着的生命重量与职业的神圣。母校也让我知道了当医生就是要以专业为刀,剖开病痛的阴霾,以温柔为药,抚慰心灵的创伤。不问亲疏贵贱,不计得失名利,眼中是病情,心中是苍生,用精湛医术驱散绝望,用赤诚仁心守护希望,这份纯粹,不染尘俗,只为生命……。

但是,我还是辜负了母校让我作好医生的期望。我从留校工作,再到卫生行政管理岗位历练,最后又回到母校,一路走来,尽管我没有离开卫生系统半步,但我确实没有开过一张单独署处自己名子的处方。

我任商洛卫校校长的前后,黑蛋也以新庙第一位在西安读书的专科生毕业回到了商洛财政系统工作。

商洛卫校始建于20世纪1960年代,学校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尽管具有一定的发展规模,但那也是与学校的过去相比而已。学校现在的地方,已经完全不能适应专业发展的需要了。我接任校长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扩大学校的办学规模。

“紧邻我们学校东边的的商洛市肉联厂,因市场、经营及地域等方面的因素,经营出现的问题,听说你们准备挂牌出售这18亩地!”现在的黑蛋已经是这个企业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了。

“事情属实。”他回答的非常肯定。

随后的几年里,学校严格经费管理,节约开支,从我做起,为学校征地全校师生都过起了“紧日子”。 当我在商洛市土地管理局的出售合同上签下1300多万元的征地款时,最后当我签上了“付金明”三个字的时候,每个字的每个笔画,我都写的很慢很慢。同时,我也深深地感觉到这三个字的背后,既是我的责任,也是母校发展的期待。

我在准备实施学校扩大规模建设的当年,我俩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新庙老家过春节。

“咱们都是从新庙出去了,原来家里都很穷。你现在是学校的一把手,学校所有的事情你说了算,目前也正是你们学校建设的窗口期,我能不能找几位可靠的兄弟去你那干点活,我们也能从中挣点碎银子。”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后,黑蛋直截了当的向我抛出了“生财”之道。可能是酒喝的有点多,也可能是在这面前,他没有任何遮掩,但我已经看到了他射向的全是攫取的眼光。

春节酒席散了后,母亲把叫到她身边,非常严肃对我说:“你和黑蛋一起长大,又算是同窗老乡,但他今天说的话,你可不要听。”

“为啥呀?妈。”

“你是吃商品粮的人,干的是公家的事,就必须按公家的规矩办,咱们有吃的有喝的就行了,千万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这一年母亲已经是70高龄的人了,我每次回家她都要叮咛我“手要干净,嘴要管好。”

黑蛋的母亲每次见到我妈时,总是说:“你看人家付家奶奶多会来事,把娃教育的多守规矩,她才是新庙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人。”

随后我才感觉到母亲经常给说的话,其实就是在教育我永远要记住“但教方寸无诸恶,虎狼丛中也立身”的古训。

没有过几年,黑蛋终于获得了施展才华的机会。这个时候,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交流,我仍然叫他黑蛋,尽管在公开场合没有叫他的职务,多有不妥,但我就是无法改变既亲切,又熟悉的黑蛋,其实,他的脸长的也确实有点黑呀。

“你现在行了,抽烟的挡次也上来了,喝酒的水平逐年提高,围着你转的人也多了。”我每次见到他,就少不揶揄几句。

随后他又到我曾经任职地方当了一把手。尽管单位的地方相同,工作的范围也大致没有变化,只不过,但他现在管理的人和事却多了,建设项目也频频上马。

有一次,我真想去学校留恋一番,当时在我眼前展现的是挖掘机轰鸣作响,吊臂高高扬起,铁臂起落间尘土轻扬。工人们忙碌穿梭,钢筋、砖块有序堆放,机器声与施工声交织成一片。重新建设的教学楼、学生食堂、标准操场等初具规模,校园处处热火朝天,一派生机勃勃的建设工地,为崭新的校园添上忙碌而有力的注脚。

“你到学校才几年,做了这么多的事?佩服佩服。”我在学校的园子里看到他,就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事情发展的需要,也是我能干事的体现。你看你,把校长白当了吧。”他总是对我当校长不给朋友办事的事,耿耿于怀,甚至嗤之以鼻。

也就在我回学校看看的时候,遇到了原来学校的老师,他们有的在前面走,有的跟着我在身后走,我与个别老师在议论学校建设的时候,隐约听到从我背后发出的刺耳声音:“你们都说黑蛋脸黑,我看到他的心比他的脸更黑。”

随后多少年了,我俩就没有一起回新庙过年的机会,就是日常见他一面,聊聊家常事,都难见到他。也有学校的朋友告诉我,现在要见黑蛋,必须提前约好才行。

人呀,有时轨迹的变化,就会隐藏在窗户的遮光处。

但是泰戈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天空虽然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你毕竟飞过,早晚人们会知道你是只什么鸟。”

难道黑蛋不知道“莫道人不见,天知胜人量。”的道理吗?!

我俩最后见面时,已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户了,他在深深的墙内,在窗户里面手上拿着话筒,我在宽畅的大厅外面,在窗户的另一面,手上也拿着话筒,相对无言了好长时间,但我清晰看到他眼睛散发着渴求的光。

我俩一起长大,都是从新庙的小山村走出来的农村娃。在他疏远我的时间里,我不仅从他眼睛里感觉他已经失去了“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的品德。现在一个小小的窗户,已经成了我俩在两个世界里的品味不同人生的见证了。

我现在的正处于“无须服药,愿身无病,心无忧”的状态,也愿黑蛋在铁窗里能静心悟出“知己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的道理,愿他能做一个“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的人。

(2026年3月16日于西安南郊)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