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香

有两样野菜，我特别喜欢吃

一 野小蒜

初春最早能吃的是野小蒜。其次是苦菜。这两种野菜，小时候就吃。下午早早下学，把书包一放，挎着篮子，和几个小伙伴结伴到村外田间野地去寻找小蒜挖。小蒜的苗子好辨认，叶子细长，有一棵一棵零星地长，有一簇一簇地长在一起。单独一棵苗子粗些，刨出的蒜头大些。长在一起的小蒜，苗子有粗有细，下面的蒜头有大有小。挑小蒜不怎么好挑，费劲。小蒜大都钻地土里很深，越是大的越钻的深。得用铲子在周围挖土，得试探着挖。挖得土疏松了，顺利了，慢慢把带着土的小蒜揪出来，抖落抖落余土，就收获了白生生圆溜溜嫩盈盈带着一簇根须的小蒜头。有的在旁侧还繁殖了小小蒜，我们叫“娃娃”。它细小的嫩芽须一边连着主小蒜根，一边翘着，大抵是准备要出土发苗的。盼望着大的蒜苗能挖出大的蒜头，周围挖出好多土，以为能挖出一棵“小蒜王”。结果出来一看，大大地失望，要么是不见了蒜头，原来挖得还是不够深，没到位，给把蒜头铲断了，留在泥土里了。要么就是铲烂了蒜头。看着挖出来的半颗蒜头，就知道是棵大蒜头，只是可惜了。蒜苗也装进篮子里去，嫩着呢。当然，每逢挖出来一棵大小蒜，那么大，那么圆，那么白，肯定会欣喜一阵的。

小时候挖回小蒜清理干净只是生吃，有点辣。妈妈每年做一大缸豆酱。吃小蒜的时候，给酱碗里倒点醋，稀释开来，蘸酱醋吃，减辣而增香。我们饿了，把冷的糕，（那时多半是高粱糕或者好一点叫带皮的叫黍子糕。）铲一块，举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小蒜蘸酱吃可香了呢。

以后不在乡村居住，工作生活又忙，挑小蒜吃小蒜远离了好多年。今年开春，看见抖音里发挖小蒜的视频，想到了小时候这特殊的味道，忽然来了兴致，与爱人一起开车到下边村庄寻找小蒜挖。走了十几里，才在野地里发现了熟悉的小蒜身影，小蒜苗一丛丛的真不少。别的草没有长出来，唯有小蒜苗长得高，显眼。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合适的工具，过去好多年了，忘记小蒜需要得力的铲子挖，以为有个什么工具就可以，或者用手能揪出来。想错了，手里的工具完全不行，别说手了，费力半天不是揪断，就是眼瞅着干着急挖不出来。看着这么多小蒜在地里，爱人说开车回去买把铲子吧，你等着，我一会儿就来了。

我等着，瞅看地里的小蒜分布，有的小蒜苗子大，有的一丛里只有一棵大些，其它都是细毛毛的样子，簇拥着它。

南山晴朗，散落在田野的杨树刚好叶子长齐些，嫩绿的招人眼，怡人心。听见鸟的叫声，瞅瞅天空，见有几只鸟儿飞过。这一片黄花地还没有犁地。垄梁上的黄花苗一行行很整齐。天的穹窿很完整，地也开阔。田野的春天太舒心。

等了大半天，为了小蒜。爱人从车里下来，拿了一把大铲子，看起来质量不错，说是八块钱，不锈钢的。比小时候那铁铲子豪华多了。看来，干啥都得有干啥的工具。迫不及待对准选中的小蒜目标，左一铲子右一铲子深挖下去，一棵棵一把把的小蒜就顺手揪出来了，但是深挖土还是很费劲的。吃野菜美味也得有劳动的辛苦。时间长了些，把着铲子把柄的手掌还摁得疼。

有得力的工具，挖得快了，挖得也多了。正是挖小蒜吃小蒜的好节令。挖出来的小蒜个头不小。小蒜王都有两个半厘米大小。每挖出一棵小蒜王，就惊呼一声，让爱人观看观看。爱人也是惊讶。挑了一个多小时，收获不错，很大一个放衣服的袋子放的满满的。

小蒜在田野的味道不那么大。但放在车里，味道又大又浓。小蒜的味儿满车厢里飘散。爱人一边开车，一边吸吮着说好闻。

收获小蒜时，是越多越好。弄回来必得棵棵清摘干净，最后得清洗好多遍泥土，直至小蒜头颗颗洁白如玉，小蒜苗清绿无尘。陆续又挑了几次，一部分切碎撒盐装瓶腌制起来。一部分现吃，生吃就饭。只是老母亲老的再也无法做豆酱了，我们吃不上蘸酱醋的小蒜那特有的味道了。

吃了几次小蒜炒鸡蛋，小蒜炒土豆丝，特别有小蒜提起的味道。最好吃的是把土豆蒸烂了，捣成泥。把小蒜切碎。再备一点点酸菜。锅里倒进花生油烧好，把小蒜碎放进锅里翻炒几下，小蒜去辣增香。把土豆泥放入，把酸菜放入，只加点盐和鸡精，翻炒均匀，出锅。叫小蒜炒土豆泥也好，叫小蒜拌土豆泥也好，白中有绿，口感好，特别香。土豆泥被小蒜浸入味，小蒜也不辣，尽是土豆泥带着小蒜的清香。

我和爱人都喜欢吃，一吃一大盘。

后来上网查了查，原来小蒜又名叫薤白，是药食同源的野菜，对人体健康好着呢。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是特别喜欢这田间自然而长的野菜味，喜欢田间的出产，就因为它好吃！

二 苦菜

这几天，那块地里的小蒜几乎没了。遍地找不到几棵。倒是苦菜不少。挑小蒜的时候，苦菜刚露头，才生一两个嫩芽。母亲说过，三月三，苦菜芽往上钻，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看来，吃小蒜的季节过去了。吃苦菜的时候到了。苦菜一片一片的，有大有小。大的才刚长成大朵，小的才长几个叶芽，正是嫩嫩的好吃的时候。

爱人腰腿不怎么好，蹲下起来不方便，只给找寻苦菜多的长的密集的地方。一旦发现，我来用铲子铲。我也由原来的铲一棵，放一棵，变成先把面前的一片全用铲子快速铲起，再把铲子放一边，一棵一棵捡起，同时抖落下带起的泥土，根白净的，放袋里，不净的顺手捋捋干净。有带黄叶的顺手摘掉。一时间，一片苦菜收入袋中。这样速度上去了，量越来越多，而且，苦菜捡得干净，回去省去了拣苦菜的工序，可以直接用水清洗了。

铲苦菜比拔苦菜要好，虽然土地比较松软，用手可以直接拔，但是有时会把老根直接拔出来，一来还得掐掉老根，二来把老根拔起，就断了苦菜发新芽繁殖的机会了。用铲子对准苦菜根部铲入土中不深也不浅，拿出的苦菜根长短合适，又白又嫩。挑苦菜比挖小蒜省力省事多了，苦菜根细嫩，一铲子一棵，身前身后的十几棵甚至有二十几棵一片的，不一会儿就一口气铲起放进袋子里。

趁着这段时间苦菜多又嫩苦味几乎没有，但苦菜味香浓，我照顾完母亲，安顿好，连着几天，每天下午五点多到那块地挑会儿苦菜。最晚挑到日落时分。最爱看日落晚霞的我还多了份看美景的机会。

我发现不论挖小蒜，挑苦菜，还是捡地皮菜，拾蘑菇，只要拣取土产的这些宝贝，我就如入无人之境，分外专心致志，心境轻松自在，愉快而满足。那天，当我装满了苦菜袋子，收获满满时，起身抬头的瞬间，西边落日映照出来大面积火红的云霞映入眼帘，那种在空旷的田野，能够望到山水，许多的树木，看到广阔的天空，听到归鸟的鸣叫，闻到乡间春天的气息，这种画景简直美爆了！

后来这几天，爱人总是骑着电动车后面载着我，往返流连于苦菜地。春夏之交的风被驰骋的电动车带起，风像锦缎一般飘来荡去在我的脸上，格外地舒适。有时，我会张开会儿手臂，迎着风儿做飞行状。

我在收获苦菜美味的同时，还能收获到美景，惬意的心境。

苦菜清洗干净后，用开水一焯，顿时由原来的灰绿色变成鲜嫩的纯纯的艳绿色。捡得多，焯完水，过完凉水，我把它们团成团，挤掉水，分装几袋，冻冰箱里，随吃随取。可以供应馋苦菜的我一段时间了。

不管是那个环节，最终是为吃这一口。我最爱凉拌苦菜，就这么简单，只放葱花、盐，适量的醋，必须加些凉开水进去，苦菜更水嫩些，而且菜汤格外好喝。绝不放一点油。这样才是保留了苦菜的原汁原味，纯纯的天然美味。我一顿能吃八寸盘一盘。平时我是有名的慢吃货，吃饭细嚼慢咽，总是最后一个。但吃苦菜时极快的，口还大，那叫那个爽！但抵不过最爽的苦菜吃法，就是妈妈以前夏天给我们做的沤苦菜。沤苦菜是发过酵的。老一点的苦菜焯过水，攥干，放缸里，把做稠州的盛出来的小米米汤凉冷，放入缸里沤制。记忆里是这样的，现在九十几岁的老母亲失忆了，什么也不能说了。沤成的苦菜是酸的，夹到碗里，加点冷水一中和，凉而酸爽，在炎炎烈日酷暑难耐的夏天，吃上一碗，喝些微微的酸汤，是避暑最顶级的美味！比酸牛奶，冰糕之类好吃了去。我不知道具体的流程，究竟怎样做沤苦菜，后悔在妈妈清醒的时候没有问问，没有学学。现在，在吃苦菜的当儿，又一个夏季来临之时，我是多么想吃妈妈给沤制的苦菜呢。

趁着苦菜正多正好吃的节令，我和爱人准备多挑几天。冷冻了能存放住。吃一些腻味的菜品，伴随吃点苦菜，又减腻味，又爽口，吃得饭会很舒服。

昨天下午出得早，以为要收获很多。结果气温高达三十几度。走前，天上已有风云，但天气预报说没有雨。走在路上，就望见那块苦菜地上空布了一大片灰黑色浓云，东南边山上像下着云，从天空流下山脚去。弯弯折折的闪电在黑云中划了几下。风很大，路两边高大的杨树冠被刮得摇来晃去。爱人说没事，下起雨来我有办法。来到地里，看到头顶的云团翻卷的形态狰狞，风把柳絮刮了满地。连苦菜上都是飘絮。没挑几棵，雨滴落下来了。爱人从车后箱子里去了一件红色的雨衣，遮挡在我的上面，说你挑吧，来了就挑上点，你喜欢吃么。哦，这就是爱人说的办法。他说，没事，再下大了，咱们到附近村子避雨去。说话间，雨加大了些。不能挑了，我们得回去了。我心里有点自嘲，为了吃苦菜，还冒风雨了呢。

不过，下了雨，苦菜会更大，更多，更嫩。苦菜的香味会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