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袭来,满树金黄。距离我中专毕业回到家乡参加工作,已整整过去三十个春秋。昔日曾经意气风发的青春模样,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天命之岁,这时的我才真切体会到,光阴如梭、岁月蹉跎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这三十载,不仅是我个人成长的缩影,更是中国社会快速变迁的见证。中专生这一群体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从农村走向城市,在基层岗位上默默耕耘,书写着属于自己平凡而坚韧的精彩。
九十年代初期,中专生群体已逐渐壮大,虽不及本科和专科生规模庞大,却也分为大中专和小中专两类,成为当时我国教育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初中毕业考上的称为“小中专”,高中毕业考上的则是“大中专”,学制通常两到三年,中专教育注重实用技能培养,旨在快速向社会各行业输送专业技术人才。在农村,能考上中专的可谓凤毛麟角,这不仅意味着跳出“农门”,更象征着家庭的荣耀与未来的保障。
我是九三年高中毕业后考上的,当时就读的学校在全县属于比较一般的学校,学校位于镇驻地中心位置,此前多届毕业生中,应届生考上学的寥寥无几,通常需复读至少一年才有希望。我算是非常幸运的,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班主任老师激动地说:“祝贺你,你们几个可算给咱们学校长脸啦!”确实,一个当时拥有八万人口的大镇,能一次性跳出农门,吃上“国库粮”、端上“铁饭碗”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着实令很多人羡慕,这更是我们那一代人最大的愿望。这种愿望背后,是无数农村家庭对教育的渴望和对稳定生活的向往-----望子成龙、盼女成凤,中专录取通知书就如同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回到家里,母亲捧着录取通知书的手不住颤抖,嘴里念叨着:“好!好!考上好!娘没白供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淌下。原本满心兴奋的我,瞬间沉默了,眼前一片模糊。是啊!没有父母没日没夜的辛勤劳动,一分一角地挣钱供我上学,又怎会有今天的我?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忘记父母,都要孝敬老人。
至今,我还记得临去市里上学前,家里亲朋好友都随了份子,少的二十元,近一点的亲戚三十元,至亲则大多随了五十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我初入校园的生活开销。放炮、吃席完毕,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我背着一家人的希望,第一次走出农村,大步迈向一心向往的城市,开始了两年的中专生涯。
寒来暑往,两度春秋。两年后,也就是三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在市区上了两年中专的我,怀揣毕业证和派遣证,到当时的县人事局报到,等待分配工作。那时正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渡时期,中专毕业分配工作虽然已开始实行双轨制,原则上还是包分配的,当然也可以去人才市场参加社会化招聘,要么就哪里来回哪里,不想背井离乡的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后来得知,我的同学有的去了油田、药厂、化肥厂、机械厂等国营企业,成为城市工业化的中坚力量;有的去了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等金融机构,助力于金融改革;但最多的是进了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在基层岗位上默默奉献。而我,则选择了离家更近的乡镇基层机关,一干就是近三十年。在这漫长的三十年里,我亲身经历并见证了乡镇从贫困到振兴的转变历程,参与了无数惠民政策的落实,从计划生育到精准扶贫,再到乡村全面振兴,每一步都凝聚着我们中专生的汗水与智慧。
如今,我们这些当年的中专生都已到了天命之年,大部分成了单位里的“业务骨干”,凭借扎实的技能和丰富的经验,在各自领域发挥着余热;有些年龄稍大一些的则让出职位,退居二线,过上了躺平的日子。回顾过去的三十年,有知足,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感恩——感谢父母,是他们养育了我,用辛勤的双手托起了我的梦想;感谢我们的党和政府,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教育机会和稳定的学习环境,培养了我和我们这一代“中专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