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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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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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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电影:镌刻在时光里的欢乐记忆

近日,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放露天电影的文章,回想小时候在老家看电影时的场景,那些泛黄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像过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久久挥之不去。

我是一个七O后,出生在鲁中平原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村庄,人口当时大约600人左右,村子里有小学,也有卫生室,每隔5天还有个农村集市,另外,县供销社在我们村还设了个门市部,算是十里八乡的中心村。小时候村里的一切与现代科技产品几乎绝缘,八十年代初期,村里才刚刚通上电,一般家庭能听上收音机就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因此,隔段时间来一次的露天电影成了农村人特别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最大的期盼和欢乐源泉!

那时候公社里下乡放电影,都是去哪个村放就由哪个村负责把放映器材从公社运到村里,等放完电影再送回去,或者由下一个放映点的人接过去。放映员一开始的时候是随着器材一块走的,到后来条件好了嫌不方便,就自己骑自行车来回。

每次,我们村里运放映器材都会提前去,傍晚前要拉回来,不能耽误安装,那时这个活都是由村里指派有牲口板车(用驴或者骡子拉的那种)的户去,如果去邻村接可以便宜一点,一般给个一块两块的就行,要是直接去公社接价钱就要高一些,至少要五块钱,如果赶上变天路不好走还得加钱,在那个年代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算是肥差,和村里关系不好,或者不听话的户都抢不上。时间长了,村里就拿这个活当个由头,用来调解邻里纠纷、缓和干群关系,比如遇到群众纠纷进行调解时劝闹事的一方“你要再不听劝,下一次去公社拉放映器材就不让你去了!”,或者先给弱势一方下个台阶,画个大饼“你听话,这次你先吃点亏,别和他一般见识,下次去公社让你去!”,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就把矛盾化解于无形。

等放映器材拉回来,卸到指定位置,放映员便也跟着到了。每到这时,我们村支书焦书记便会出来迎接,握手寒暄一番,便开始根据放映员的指挥安装放映器材,我们村当时只有一条大街,也是平常农村赶集摆摊的地方,大街的中间位置,相对比较开阔,街北便是供销社的门市部,大街南北两侧恰好各有一棵大杨树,于是,这里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村的放映场。每次安装都是让我们村的电工蹬上那种爬电线杆用的铁鞋把幕布给架到两棵树中间,音箱则固定到其中一棵树上,放映员负责把放映机和发电机(那时候村里刚刚通上电,电压不稳,得随时应对停电)安装好,连接测试一番后,就只等天黑晚饭后开始放映了。从这一刻开始,放映场地上就会陆续有人拿板凳、马扎之类的来占地方了,一般老人、小孩居多,等家里做好晚饭,大人们便会满场子喊着自己的家人回去吃饭,有的小孩害怕被别人抢占了有利位置,大人怎么叫也不回去,直到家里有人来替他或者干脆让大人给捎块馒头就地吃了应付了事;那些年轻男女们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正在谈对象的男女,这时总是趁这个机会以看电影为名找个偏僻一点的角落幽会去了。我的姥姥家离我们村很近,每次母亲总是找人捎息请亲戚家的大人孩子们来家吃饭,然后一起看电影,如果找不到捎息的人,就会派我们兄妹去通知,当然这种事我是不会去的,下力跑腿的活一般都是大哥的。

村里对放映员还是相当重视的,招待的菜肴也很丰盛,最起码在那个年代一般家庭是吃不起的,虽然只是一些猪下货、豆腐皮、花生等之类的下酒菜,但一般家庭也只有过年过节招待家里主要的亲朋好友才会端上桌。我记得当时是个夏天,我们村那天来的放映员姓曹,年轻约二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多,身材略胖,寸头,面部白皙光滑,细眉小眼,鼻梁上架一副茶色眼镜,薄嘴唇,尖下巴,几乎无胡须。他身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内搭白色棉布挂肩背心,左手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银色上海牌手表,下穿蓝黑色裤子,脚蹬深棕色盘带凉鞋。他酒量很大,一般场合是喝不醉的,专等酒足饭饱,一脸通红、满身酒气的放映员也到了开始工作的时候。

晚饭后,天渐渐暗了下来,放映场地上已经早早地挤满了人,幕布的正反两个方向都坐满了人,包括邻近村子(一般方圆5公里以内)的,在放映场地边上还有一些脑子灵活的小摊贩,有卖熟瓜子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雪糕的,记得那时候的雪糕特便宜,几分钱一块还好吃得很。当然,最热闹的要属崩爆米花的摊子了,为了吸引眼球,每隔一会儿就会崩一锅,嘴里还吆喝着“哎!响了!又香又甜的爆米花出锅了!”,提醒大伙注意安全的同时还做着宣传,随着吆喝声,一些小孩子便会一股脑地上前捡拾掉在地上的爆米花,然后又在小贩的驱赶下轰地一下四散奔逃,好不热闹。

然而,这些都掩盖不了大家伙对电影的期待,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起哄般的喊“哎!来了来了!”,现场立刻就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队部的方向,等大家反应过来,发现是虚惊一场,有的不文明的就会开口骂上一句,年长一点的老人则会笑着来一句“这些熊孩子又拉瞎话!”,现场便又恢复喧闹,大家该拉呱拉呱,该叫卖的商贩依旧扯开嗓子卖力地吆喝着。

如此三番,终于人群中不知谁又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老曹来了!”,这回是真的来了,于是,刚刚还闹哄哄的场地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看向放映机的方向。果然,放映灯刷地一下亮了,满脸通红的老曹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开始装电影片子,村书记老焦则借机说一些村里的工作安排,顺便播报了今晚的放映片目和顺序,夏天一般每次播放三部影片,战争片、生活喜剧片和动作武打片各一部,冬天夜里冷就播放两部,战争片和武打片轮播,再加一部生活片,这样能满足大多数人的口味,可以说老少皆宜。记得那天放映的影片是《南征北战》、《咱们的牛百岁》,还有一个《少林寺》。随着放映机“咔嗒!咔嗒!”急促地声音响起,大家一会儿为电影《南征北战》中解放军利用“运动战”耍的国民党反动派团团转,最终成功歼敌几万人的灵活策略而鼓掌,一会儿又被《咱们的牛百岁》里的“懒汉”田福等人的精彩表演给逗得捧腹大笑,前仰后合。《少林寺》里李连杰扮演的觉远更是成为我们那个时代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三部片子全部放映完已11点多了,有的年龄小一些的孩子已经在父母的怀里睡着了,当最后一束光从放映机中消失,人群渐渐散去,月光下的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回想刚刚还人满为患而今空荡荡的放映场地,看着那两棵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大杨树,我突然明白:露天电影带给我们的,不仅是银幕上的光影传奇,更是一代人对精神世界的朴素追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场电影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想象的大门——孩子们模仿着李连杰的招式,“嘿!嘿!哈!哈!”地比划个不停;大人们则讨论着《南征北战》里解放军的战术,仿佛自己也成了战场上的英雄;而“懒汉”田福也成为村里人用来笑话那些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人的代名词。

然而,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了各种各样的播放设备,液晶电视、激光投影电视,还有电脑、平板等等,甚至走在路上一点手机就能播放刚刚上映的大片,但那种全村甚至十里八乡的人围坐在一起、为同一个故事欢呼或流泪的那种温暖和睦的氛围,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每当一有人提起露天电影,特别是七八十年代的露天电影,我们的心里总会泛起一丝甜意,又带着点酸楚,但却依然有着刻骨铭心记忆的原因吧——它不仅是我们那一代人童年的记忆,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记录着农村老百姓如何在那个咸菜疙瘩就窝头艰难度日的年代,用最简单的快乐丰富并点亮了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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