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只身前往

一

乙巳大年初一

新桃都换了旧符

争强好胜的爆竹，刚刚

在酒气里消减了声响

手机屏幕便亮起了你的名字

你问我在哪

我说你猜

我便发去你小区的场景

你沉默良久才告诉我

你不在家

你在回南川娘家的路上

天空被一群嘻嘻哈哈的孩子们

炸得忽高忽低

我躲过硝烟望着远方

想你此时正望着窗外

今天大年初一呀

许是纠正，你发我一张图片

一列长长的绿皮火车

正等待一节节打开

今夜的星空是你留下的文字

读不透的关键

是你一人只身前往

二

他回来了，见了他

你的心里就没有家了

我能想象到，你走出厨房

慢慢解下围裙的样子

回娘家？不然能去哪呢

别人都团聚一堂

你无论去哪都显得突兀

你很舍不得斑鸠妈妈

它在你的窗台孵下两只幼仔

你们每天隔着玻璃相望

拥抱的感觉温暖了你心口的冬

你们用蓝天上的云朵交谈

你笑着轻轻从窗的上面撒下米

那窝巢简陋得只有几根潦草的树枝

只够把住卵蛋不能滑落

那天朔风呼啸，夹雨夹雪

不时翻扯斑鸠妈妈的羽毛

他逼你离婚。你求他

给你两年半时间

他不给。你去求公公婆婆

他们就保你两年半孩子毕业

斑鸠妈妈也酷似你

咬着牙埋着头把自己推向顽强

面对两条永不相交的钢轨

你奔跑的姿势已把黑夜擦亮

三

你到了省城中转

广场上的大红灯笼映着你的笑脸

你拍摄一张给我

你说别难过

我能在大年初一出来，这份勇气

你该为我点赞。不然

你停了停，又说不然

我要强颜欢笑

甚至还要逗他开心……

像一朵花缤纷所有

为了两年半的太平，恰似你

一次次撒向斑鸠妈妈的米

到了最后一站

泪水涌流下来，你敢紧捂住嘴

捂住所有的委屈

夜空里红红的站名

恍惚是母亲等候女儿归来的双目

此时凌晨一点

空旷凛冽的广场上只你一人

今天你要告诉母亲

明天女儿就回娘家了

我这朋友像水一样柔弱

水的骨头是另一种存在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