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和豁口（组诗）

说在前面的话

死亡是一件悲伤的衣裳。

他活着，总要给我讲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就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

总是这样迫不及待。我想，

他都不在了，他还要惦记着

这个世界。宅基地要留着，承包土地要种下去。

现在是两个父亲之间的交谈。

前几日，村中有人过世，

他又变得忧心忡忡，骨灰在骨灰盒里，

但骨灰盒不能再放进棺木里了。

他说着这样的变化，我听着，

我们之间隔着一件悲伤的衣裳。

我还需要更多时间陪他

一起接受失去，

词语和豁口

夜雨是迷人的。雨中灯火，

像滂沱月色。

窗外总让人浮想联翩。

众多旧词，在回忆的候车室里，

重新排列、组合，抵达另一种生活现场。

雨中，树木愈加青绿，

这是夏天的抒情。

说起潮汐，大海就来了。

说起蜜蜂花朵就来了。

说起黄河故道，你迟迟没有来。

缺席的人在心里，

“在心里就是在家里”。

世界是餐桌上的一个圆盘，

我就像那个边缘的豁口。

给马郢

有人说到马郢，我记忆的落脚点

停留在它的庭院和青砖，

墙壁上升腾的花朵，像极了一簇簇鞭炮。

无论你什么季节来，马郢

都会毫不吝啬地掏出

它的色彩和明亮。一派田园风光，

也在马郢推杯换盏。有人说到南塘，

说到马郢书院，说到人群

像花瓣一样聚集，交谈激越

如炭火。活动结束后，

我们又像花瓣一样各自散去，

但我不会，把这散去称作凋零。

必修课

当我走进厨房，这个世界的浪漫

在叮当的交谈中开始了。

是一个人的远途，触手可及，

从一个早晨到另一个早晨。

你知道，温习日常

是我长久以来的必修课。

让诗歌自然发生。那次聚会，

他们说下次一定去看梨花节。

我身体释放出无数枝条，

枝条上的梨花，在这个盛夏白如雪。

你不知道，我把无穷的远方

写成了自己周围两三百米的地方。

大钟楼

天色还未完全收拢。

五点多的光线正穿越云层，

我们坐在酒店二楼大厅，

视野开阔，天河舒展。

一场暴雨过后，

天边并没有出现彩虹。

但芜湖路两侧的法桐，

叶片里的绿，又刷了一层。

枝条，把更多的枝条往上送，

送到天空更深处。面向街道的一侧，

我们又谈论起这座城，谈到孝肃桥，

大东门，和它变化的地标。

而诗歌，是比彩虹更美好的事。

我凝视窗外，一幢楼顶部的钟表，

它的秒针居然在游动。

“这不是一种装饰，它一直在记录。”

我如此兴奋，第一次发现。

时代的叙事下，大钟楼上的钟声，

仍在表达。对时间的反思，

常常让我走到它的另一面。

仪式

鱼竿放在家里，一条鱼的

孤独游了上来。我写下一个句字后，

河水开始暴涨。

夏天的树影蓬勃。

在叙述河道、青石和生活的另一面。

枯叶之下，也有沸点。

词语在空气里开花，命运的远

滋养我。记住，这来来往往的世界，

搬运着不熄的星辰。

喷泉中上升的水作为礼物

送给天空。写下云层消散，

他开始推窗，观看那个跳跃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