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桃罐头（组诗）

一个人去看牙医

我犹豫了很久。连续疼痛多日，

面部肿胀，咀嚼功能消失了。

牙齿曾经是我最坚硬的部分，

它咬过坚硬的果壳，食物，

和生活里最难啃的骨头，

我开始追忆。眼前的世界也平躺下来，

各种工具在牙医铁盒里，

从我的口腔中进进出出。

窗外，高温持续，

树叶继续葱茏，绿色的热浪翻滚。

我相信人的衰老是从牙齿开始的。

牙与牙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胃口却越来越小。一种粗粒感，

在诊室内外流动。

为了适应新牙咬合，

一场对邻牙的伤害不可避免。

黄桃罐头

我有两种喜悦。黄桃在枝条的

梗上是一种，

另一种是被制成罐头。

在玻璃瓶中，黄桃饱满、多汁，

色泽温润，沉浸在蜜水中。

现在冰箱里那一瓶

黄桃罐头，仍未开封。

童年生病的记忆

和味道，却打开了，

我被多次治愈。

空瓶也用来盛放盐、糖

和我钓鱼的诱饵，

这是黄桃罐头给我的

第三次喜悦。

夜行

我骑车带你。

想到哪里，骑到哪里。

我们经过灯光、街道、树影，

到人群中去，

夜市摊位上众多的小吃，

各种味道腾跃，声音空悬而散漫。

此时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

一颗紧邻着

另一颗，在篮子中互相拥抱。

一想到背后是你，我的世界开始

套住你的世界，

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不放心。

每离我远一点，

你就多长出一片羽毛。

所获

生活是一个早晨和另一

早晨的接力，

但构成我日常的是什么？

阳台、早晨，和一只鸟

站在枝条上的东张西望。

我常在凝视中获得，

一日所需。昨夜的剩饭，

今天早晨又吃

了一次，

变成蛋炒饭。

世界在盘中，我是那个盘子

边缘上的豁口，

突兀、粗粝、真实而存在，

你不可选择性的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