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ba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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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孬蛋。这可不是我的外号，也不是乳名，这是爸爸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给我起的大号。爷爷说：人名贱，人命硬。
我今年三岁了。和我一样大小的孩子差不多都上幼儿园了吧？我没上幼儿园，妈妈不让我上。这倒正合了我的心意。妈妈说，与其象小猪一样被关在园子里，还不如在外边撒欢呢。不过，我知道，妈妈可不是为了让我在外边撒欢，妈妈天天希望我能够象其他的小朋友那样被关进猪圈。妈妈是没钱把我送进幼儿园。
我妈妈和爸爸原来都是市纺织厂的工人。爸爸说，妈妈当年上班的时候可是个风光人物，年年都能戴上大红花。我觉得爸爸说得不会假，直到今天，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妈妈是个干活麻利的利索人。两年前，市纺织厂卖给了原来的厂长，妈妈和爸爸都下岗了。爸爸在外边跑了一段时间，这个笨蛋连一个玩具都没给我挣回来，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踩，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骂骂咧咧，上午揍妈妈，下午教训我。有时候也和像他一样长年累月什么事也不干的工友一起，扎在南墙根，麻雀一样地叽喳上半天或者一整天，然后回到家里，继续唉声叹气，骂骂咧咧，继续揍妈妈和训斥我。
后来，妈妈借了点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上街拉客了。这是和我爸爸吵过架的一个看上去很凶的叔叔说的，他对别人说，我妈妈上街拉客了。我很高兴，因为这样妈妈就能给我挣钱买玩具了。每天妈妈深更半夜回来，我都会准时醒过来，我都会拍着小手叫喊：妈妈拉客回来了！妈妈拉客回来了！终于有一天夜里，在我这样叫喊的时候，爸爸象纺织厂门口的大狼狗一样吼叫：小杂种，去你娘的大屁股吧！
从那个时候开始，爸爸越来越不喜欢我了。每天，他只管自己吃个半饱，然后和工友门一起出去，扎在南墙根麻雀一样地叽喳，把我自己撂在家里。妈妈不放心，只好每天一大早出去拉客的时候，把我也带上。那真是我的快乐时光呀！天刚蒙蒙亮，坐在妈妈的三轮车上，听着早起的小鸟唱歌，眼瞅着行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个个地钻出来，刚才还空荡荡的大街上，在我打了个盹的工夫，就已经热热闹闹了。很多企鹅一样的老爷爷老奶奶、大叔叔小阿姨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大街上慢慢地跑步。妈妈说，人家是有福气的贵人，在减肥健身。我说：妈妈整天蹬三轮，比他们身体好。听到我的话，妈妈会叹上一口气，脸上莫名其妙地很难看。
每天，妈妈拉上客人的时候，会把我放在一个地方，嘱咐我在原地等着她，她送完客人再来接我。有时候，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有时候，要等上老半天。等的时间长了，我会埋怨妈妈，妈妈却会笑呵呵地对我说：傻孩子，等的时间长了，就是好运气来了，说明妈妈生意好呀。有时候，妈妈高高兴兴地回来；有时候，妈妈会红着眼睛，哭丧着脸。有一次，一个又高又胖，看上去很威风很有福气的老爷爷坐我妈妈的三轮，不知道妈妈说了句什么，他突然破口大骂：卖*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骂的那个字，可难听了，是小伙伴们在一起打闹的时候才骂人的字，不过，小伙伴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时候爸爸和他的工友们也爱那样骂。妈妈会说：大老爷们的，不文明。我问妈妈，*是什么呀？妈妈会红着脸狠狠教训我：傻瓜，可不敢再说那个字，是坏蛋骂人的脏字。可是，今天这个老爷爷看上去和电视上坐得象菩萨一样开会的那些爷爷差不多呀，他可不会是坏蛋吧？
我很害怕，我觉得那个老爷爷很厉害，说不定他会象爸爸一样冲过来揍妈妈的。我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我的身体在发抖，我感觉到妈妈的身体也在发抖。那个老爷爷骂了老半天，妈妈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紧紧地揪着我……
还有一次，下雨了，一个漂亮的老阿姨坐上了我妈妈的三轮。妈妈迟疑了一会，讨好地央求坐车的老阿姨：妹子，下雨了，让我带着孩子吧，让孩子挤在你脚边吧？那个脸抹得象鬼一样、浑身一股羊膻气味的老阿姨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嚷嚷：得了得了，快开你的车吧，甭耽误了我的大事。你家孩子皮实，淋点小雨，不碍事的。那天，我在越来越大的雨里等了一顿饭的时间，起先是冷，接着是饿，然后害怕。看着大街上象狼狗一样跑得飞快的汽车，听着雨点打在树叶上稀稀拉拉的声响，我蹲在一棵浑身都是青绿的大树树根，香甜地睡着了……
尽管我是个累赘，但是我能看出来，带着我，妈妈很高兴。有我在，她的眼睛会笑得大大的，她的脸上会绽开一道道好看的皱纹，她会把车子蹬锝飞快，尤其是中午吃干粮的时候。我和妈妈经常不舍得回家，妈妈总是把三轮停在市中心一条臭水河边的垂柳下，和我一起吃干粮。那个时候，妈妈总是坐在客人坐的位置上，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亲我的脸蛋；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城市的空气，慢慢地喘气，妈妈热热的气息裹住我的脸，我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几天，妈妈蹬着三轮，总象作贼似的。妈妈说：咱们城市国家卫生城优秀旅游城文明城，还有什么人居城等等好几块牌子一堆复查，北京和省里的大官都要偷偷来微服私访，市里不让三轮上街，谁上街就是给全市人民抹黑，全市人民就不答应，就要抓起来谁。妈妈说：这倒是个挣钱的好时候，趁着这个时候多挣点钱，过两天就把你送到幼儿园，让我儿子和其它的祖国花朵一样在幼儿园里享受阳光雨露，享受人居环境。
第一天，妈妈的生意出奇地好，因为我在大树根蹲的次数和时间比往常长多了。妈妈满头大汗地来来往往，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可惜，好景不长。我和妈妈在臭水河边的垂柳下吃过了干粮，刚刚走到大马路上，一辆象邻居家孩子的玩具一样的警车狼狗一样地飞奔过来，“嘎”地一声正好扎在妈妈的三轮车前面。妈妈一个急刹车，三轮车轱辘撞在警车轱辘上。我一下子从座位上栽到妈妈后背上，我看到，妈妈肥大的屁股象玩杂技一样从车座上弹起来，带着我，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地上。妈妈摔了个仰八叉，她仰面躺在地上，象那次挨过爸爸的拳头一样。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叔叔，其中一个抓住了三轮车车把。妈妈突然象电影里会轻功的女侠一样，她胖胖的笨拙的身体飞了起来，眨眼间坐在了三轮车的车座上，然后，趴在车把上，头往下死命地扎着。
四五个帮大腰圆的警察叔叔包围着妈妈和三轮车，他们分开来，叉开腿，分别抓着我妈妈的两条腿和两条胳膊，把我妈妈从三轮车上抬了下来。妈妈的的两条腿紧紧地夹着三轮车座，竟然把三轮车带了起来，然后，“哐啷”一声又摔在地上。一个警察叔叔想笑又没笑地说：我操！内功深厚呀！
妈妈一声也没吭，警察叔叔们刚把她放到地上，她突然推开一个稍微瘦一点的警察叔叔，象我们院子里的“疯三妞”一样，“哇”地怪叫了一声，冲向了三轮车，“扑哧”一声趴在了三轮车上，正好卡在了两个大梁中间。她的头发披散着，象电视里边的鬼怪，我被吓得嗷嗷大哭起来。妈妈依然卡在三轮车里，脸朝下，听到我的哭声，很快地瞅了我一眼，又很快地扎下了头。四五个警察叔叔互相看了看，围拢过来，拉扯着我妈妈。拉扯着拉扯着，我妈妈的上衣衣扣被拉扯开，妈妈肥肥的咪咪露了出来。一个警察叔叔一把抓上去，妈妈好象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警察叔叔可不是想吃妈妈的咪咪，他也不是象爸爸那样摸妈妈的咪咪，他只是把妈妈的咪咪当做抓握的把手罢了。警察叔叔不会耍流氓的，至少不会对我妈妈耍流氓的，妈妈三十多岁了，三十多岁的车间女工，三十多岁的人力三轮车妇，风里来雨里去，就连我爸爸都对她失去兴趣了，他不再象以前那样喜欢摆弄妈妈的咪咪，深更半夜，他老是不耐烦地对我妈妈嚷嚷：走开走开，老娘们！跑了一整天，出了一身臭汗，哪还有工夫象叫花子插腿窝——穷开心呀。妈妈肥肥的小腹鼓鼓囊囊地露了出来，她裤子上的前开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拉上，红红的裤衩衬托着那条裤缝，我突然感觉很害怕，象被谁在我的心窝上抓了一把，我一边哭，一边叫：爸爸！爸爸！一边骂：妈拉个*，妈拉个*！就象那天那个富态威风的老爷爷骂妈妈那样。
警察叔叔很快就把妈妈又抬到了地上。一个瘦得象猴子一样的叔叔蹦到三轮车上，骑着三轮跑开了。一边围观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慌不迭地对我妈妈说：还不快追！还不快追！再不追就没影了！这时，妈妈终于“哇”地一声号啕大哭。她的鼻涕顺着她黑黑的脸蛋淌下来，一边左张右望，一边不知道该往那里追，就象被我爸妈送到乡下老家的姐姐被爸爸追打时候一边哭一边逃跑的那个可怜相。妈妈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脚丫子，拼命地朝着三轮车的方向追去，一会儿就没影了……
我坐在路边的花池里，一边哭一边张望着妈妈跑去的方向。警察叔叔正要走，突然，人群里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喊：打倒国民党！已经跨上车的警察叔叔退下来，瞪圆了眼睛，威风凛凛地喝道：我操！打倒谁？！
人群里两个声音低低地喊道：打倒国民党！打倒国民党的黑狗子！警察叔叔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国民党也不准打倒！现在台湾闹腾得正凶呢，祖国统一，正用得着国民党呢！打倒国民党，你安的什么坏肠子？是不是想破坏和平统一、一国两制？这比破坏全市人民的迎检事业还要严重恶劣，往枪口上撞，活得不耐烦了吧？！谁再叫唤，立马弄车上！
人群中三个声音低低地喊：打倒国民党！打倒黑狗子白狗子黄狗子蓝狗子！
警察叔叔从腰里拽出手枪，“啪”地朝天上放了一枪，惊飞了垂柳树上一群麻雀嗡地飞走了。警察叔叔喊叫：全国人民都在飚着膀子一门心思奔小康，你们几个不识时务的笨蛋想造反不成？
突然，一群人高喊：打倒国民党！打倒黑狗子白狗子黄狗子蓝狗子！蹬三轮无罪！粗暴执法犯法！
警察叔叔被唬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他们吸溜了几口气，倒退着上了警车。警车发动了，一个警察叔叔摇下车玻璃，尖着嗓子冲围观的人群喊：小子！有种的呆在这别走，看我叫来人，收拾不死你们！
警察叔叔开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我坐在路边的花池里，痛痛快快地哭着。哭着哭着，我觉得自己好象是在唱歌，很好受的感觉。花池真漂亮，卫生优秀旅游文明人居城市真漂亮。一株株月季真漂亮，它们一枝比一枝开得鲜艳灿烂，好象在为优秀旅游文明城市竞相争光添彩。一条可爱的小青虫爬在肥肥的月季花叶上，津津有味地大口大口吃着丰盛的午餐，吃了一圈又一圈。我一边压韵地哭着吼着，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它吃过这圈吃那圈，吃过这片吃那片。
哭着真痛快，但哭久了就感觉很累，不好玩了；累了，肚子也饿了。起先，我有节奏地号啕大哭；慢慢地，我开始抖抖嗦嗦地抽泣。一边抽泣，我的两只小手一边在花池里摸索着。我摸到了一块啃过的苹果核。我把它拣起来，一边心不在焉地抽泣，一边啃着有点发馊的烂苹果核。苹果尽管馊了，吃到嘴里还是蛮香甜的。这个苹果核一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朋友吃剩的，它上边竟然还有厚厚的一层果肉。我一边抽泣，一边啃苹果核，一边四下张望妈妈的身影。在花池的另一头，我看见一块干干的小孩屎巴巴，象一截熟透了的香蕉一样诱人。一只漂亮的花蝴蝶飘过来飘过去，一会落在香喷喷的月季花上，一会落在熟透了的香蕉上。
吃饱哭足，我躺在花池里的月季花和荆棘丛中，甜甜蜜蜜地睡着了。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记得，明媚的秋后阳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照耀着我头顶的垂柳树和花池里的月季花丛，照耀着我的头发，照耀着我的双眼。好象能捧在手心的光线，透过垂柳叶片和月季花片投射过来，象是一个个明亮的蜜饯小烧饼，铺满鸟语花香的花池地面。开始，刺得我的眼睛有点不舒服，渐渐地，初秋雨丝般的阳光洒落在我身上，我象祖国的花朵一样沐浴着祖国的阳光；那种香甜的感觉，让我很快入睡。接着，太阳象一个巨大无边的圆磨盘，黑黑地，在大地上空磨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回来了，她的衣服被撕扯得皱皱巴巴，象电影里被坏蛋欺负的女人。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然后把眼睛从我脸上挪开；接着，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我，然后，再次把眼睛挪开。第三次看我的时候，妈妈的嘴角抽搐着，红红的眼睛里有明亮的东西在闪动。突然，妈妈用两只手捂住了她通红的脸，好象是软软地蹲在了地上。她艰难地摸索着，找了一块砖头，象我奶奶那样盘腿坐下，双手依然严严地捂着脸。她的双肩一下一下地抽动着，我听到好象有邻居家的破风琴发出的嗡嗡声，从妈妈的手逢里挤出来……停了好长时间，妈妈放下了双手，她的眼睛依然红红的，她好看的脸蛋上一块块的红红白白的晕斑，象她冬天拉客回来以后的脸色。不过，妈妈的眼睛里那些明亮的东西不见了，她冲我笑了一下，接着，又笑了一下，第三次笑的时候，妈妈已经和平常一样了。妈妈象平常一样，慢慢地弯下腰，吃力地蹲下身，从花丛里把我拽出来，抱起我。她想站起来，趔趄了一下，重又蹲在花池边上。歇了一会儿，妈妈抱起我，狠命地搂着我，站起来，在秋天明媚的阳光沐浴下，在城市的大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
吃晚饭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已经喝醉的眼睛比妈妈的眼睛还要通红。他看了看躺在床板上蒙头睡觉的妈妈，歪歪斜斜地走到床前。他没有把妈妈从床板上拽下来。他晃着脑袋在床前看着妈妈，接着，又看看我；看看我，又看看妈妈，然后，他蹲在地上，从馍筐里摸出半拉凉馒头，大口大口慢慢地嚼着。一边嚼馒头，一边看看床板上的妈妈，一边看看我。这个连一个玩具也给我挣不来的笨蛋喃喃着：女人啊！我儿啊！我儿啊！女人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过来。我听见爸爸和几个工友哑着嗓子在说着什么。那个住在隔壁的戴眼镜的叔叔说：我操！我在车站厕所里写了“哪里有反抗黑狗子的组织？”一个我没听见过的声音说：我起草了一封信，准备寄给冷省长。我要告诉他，有些城管部门把我们下岗工人的女人抓起来，把我们的三轮车没收，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因此维持的卫生园林旅游人居称号得不偿失。
他说的那个冷爷爷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是省里的大官，去年还到我们对面的小区里视察过。他来的时候，数不清的腰里垮枪的警察叔叔在我们的大杂院门口站岗，不让我们院里的大人小孩出门，整整关了三天。三天后，我们院子里的空地上，堆着一块块大人小孩拉的屎巴巴，象一堆堆春天下雨后的大蘑菇。我很喜欢冷爷爷，在电视上看到他在象我们家一样的工人家慰问，爸爸妈妈还有他们的工友们看着看着，会一个个地眼泪巴巴。看着笑呵呵的冷爷爷，我总是象看到了死去了的奶奶，他的嘴巴和我奶奶的嘴巴可象了。看到冷爷爷奶奶一样亲切的嘴巴，我总是想哭。
那个平时最爱打他老婆的叔叔说：组织全厂人员到市政府静×坐吧。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上级领导的注意，才有可能解决咱们的问题。另一个叔叔说：这样怕不好吧？把咱们当作练功的抓起来怎么办？又一个叔叔说：这年月，全市人民都在飙着膀子奔大康哩，咱们这样闹事是不是有点不和谐呀？是不是显得咱们没本事不识时务呀？
我听到，这几个人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气，接着，又麻雀一样地唧唧喳喳。他们这样深更半夜在我们家里叽喳了好几次，连我听得都没兴趣了。于是，我老练地骂了一声：真他妈一群笨蛋窝囊废！然后呼噜呼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梦见死去了的奶奶。奶奶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裙子，身上生着一对大大的宽宽的翅膀。慈祥的奶奶从天上飞来，她的嘴巴乐呵呵地张开着，她伸开温暖的双手，亲切地喊着我的名字：孬蛋儿，孬蛋儿！
我从梦中惊醒，哭叫着：奶奶，奶奶！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扑向奶奶。慈祥的奶奶抱着我，我能够闻到奶奶身上温暖的气味。我觉得我能飞起来了，我紧紧地搂抱着奶奶，在幸福的空气里旋转。我和奶奶一起，迎着雨丝一样的阳光，向上飞，向上飞，飞向天空，飞向宇宙，飞向一个妈妈可以自由自在蹬三轮的天国，飞向一个妈妈的咪咪不会被随便抓来捉去的天国，飞向一个我的妈妈能够象其他人的妈妈一样的天国，飞向一个我能够象其他的祖国花朵一样在幼儿园的阳光和雨露里摇头的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