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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卓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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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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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做的布鞋

看到网上卖的手工布鞋,想起妈妈做的布鞋。妈妈做的鞋穿起来服脚、平稳、结实。

清楚地记得,冬日的夜晚,妈妈用细绳子把自制的煤油灯吊在屋顶的糊篷杆上,把灯芯挑亮,坐在被窝里做布鞋。她齐耳的短发,用两个“一”字型黑卡子在头顶卡起一些。两个卡子左右各一个,相对、交叉。她棉袄的扣子解开着,露着里面枣红色绒衣。她低着头,神情平静专注,左手拿着鞋底,右手拿着针锥和大针,先用针锥扎透鞋底,再抽出来,接着用带着麻绳儿的大针,摁着顶针扎进去,“哧啦”“哧啦”拉过麻绳儿,然后,左手的大拇指尖摁住纳过的这一针,右手绾住麻绳,紧挨反面鞋底勒一下,拉紧。鞋底在她的左手来回翻动;右手里,针锥与大针熟练交替。米粒一样的针脚,横照横行,竖照竖行,斜照斜行,规律整齐,细密有致。她常常做到深夜才睡。

我们一双双舒适合脚的灯芯绒布鞋,大都是她在夜里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单的、棉的、方口的、松紧口的,飞艇盖儿的……我们的鞋总是没有穿破,新鞋就又做出来了。

妈妈买来做鞋面的布料多是灯芯绒,有净面黑色、红色,也有枣红色带点点小花的。这种布料厚实、耐磨、好看。鞋帮沿边用斜纹布,斜纹布需事先冲剪成大约一公分宽的布条。沿鞋口用黑色;与鞋底相接的一圈儿用白色。妈妈称之为“黑斜子”和“白斜子”。

鞋底用一层层袼褙做成。常听妈妈说:“一块布穿到鞋上,算是穿到头儿了。”意思是物尽其用了。因为做袼褙的材料,都是拆旧衣服的布,这些零碎旧布叫“铺衬”。

妈妈拆旧衣服干脆利落:缝合处用大针挑开几针,双手拇指食指分别拿着一边,“哧啦”一下撕开好长,三下五除二,一件旧衣服就被拆得一块儿一块儿的。剪去厚边儿,把旧布捋好,以备做袼褙用。

开始抿袼褙了:打面糊儿、支木板,一层旧布一层面糊儿,抿个五六层,再斜立木板,在太阳下晒干。

我家有一个专门夹鞋样儿的大厚书,一页页翻开来,里面啥鞋样儿都有,大人的、小孩儿、鞋底、鞋帮,应有尽有。村里的婶子、大娘也常到我家找鞋样儿。

鞋样儿放在晒干的袼褙上,比着画出轮廓,再剪下来。鞋帮只需一层袼褙;一只鞋底则需要五六层。裁好的鞋底,用白斜子和浆糊层层包边,最上面一层白斜纹布全包,然后用较稀疏的针脚逐层连在一起。接下来就是最吃工的一道工序纳鞋底了。

纳鞋底用的麻绳,是妈妈自己捻的,她捻麻绳绝对神速,“哧楞”“哧楞”,随着右手食指和拇指的快速搓捻,两缕细麻不停地滚动,而妈妈左手下,细麻花儿一样的麻绳也不停地快速转动着身子越来越长了。捻的过程中,若一边的麻变细了,需及时搭上一缕接着捻,搭的麻是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缕一小缕,放在身旁。大约捻到两米长的时候,一根麻绳算是捻成了。捻好一根,妈妈就对折几下,盘起,打一个结,与墙上挂的串在一起。妈妈搭一个黄昏可以捻一大嘟噜麻绳。

捻麻绳用的麻,是妈妈一手种植、浸沤、揭离、淘洗、晾晒而成。村里有专门的沤麻坑。这活儿不轻松,真不知妈妈受了多少累。

有关布鞋的工具、材料,我家应有尽有。做好的鞋子直接穿,会有些夹角,把鞋楦放里面撑一撑再穿,就更舒适、服脚。记得村里的慧珍奉她妈妈之命到我家借鞋楦,却怎么也想不起要借物品的名称。我妈再三问,她才吞吞吐吐地说:往鞋里塞的、打的。

六、七十年代的孩子,大都穿妈妈做的布鞋。那个时代的母亲,极少不会做鞋的。我们村里只有两位大娘不大会做,妈妈总是把我们穿小的鞋成捆地送给她们。村里有一位五保户老奶奶,每年妈妈只要给我姥姥做鞋,就会同时做两双,送给她一双。

妈妈做鞋大都在晚上,白天她要教学,还有其它活儿要干。那时,弟弟还小,有时妈妈做鞋的时候,弟弟就躺在她的腿上。有多少次,我们一觉醒来,妈妈还在煤油灯下做鞋……

现在网上卖的布鞋,仔细看极少是纯手工制作的。有的鞋底是机器的针脚,一圈一圈,就像缝纫机做的鞋垫儿;有的鞋帮明显是机器的痕迹;有的布鞋是橡胶鞋底。真正像过去的纯手工布鞋极少极少,那时的布鞋,纳底、缝帮、绱鞋,真的是一针一线。

妈妈做的布鞋,一针一线都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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