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 词
拒绝宿命,但它却总在子夜叩门
生活与生存总是在平庸与平淡之间
沉淀成相同的渣滓。于是我用锋刀向文字索求
剜去皮囊的伪装,剃除思想的锈迹,撬开锁住喉咙的铁栅
我相信我的灵魂应当
居住在非虚构的晴空
虚构与想象有什么关联?这一切我无法否定
日历撕去的每个页码都藏着未爆的雷管
确切的日子排期,仿佛一些事情的发生
没有缘故。比如昨晚
一起饮酒的朋友,因为心肌梗死
没有见到今天早晨依旧升起的太阳
一个人就这样失联了。世界继续群发早安
生活是个虚无缥缈的名词,有时轻飘的意象
时而重过整个春天。肉身想要扎根大地
脚步却永远在迁徙。当你数清所有疑问
它还会拿走你的全部
在银色月光下行走
你往我心里倾倒银色月光。沮河水声柔软
安静,安静,请安静……一个告诫的声音
我听到另一个声音说
你是一个妄想者
我们绕过各自的弯路才走到这里
时间的交会,却无法尽善尽美
比如今天早晨丢失的一串钥匙
在昨夜找回。丢失的心情再也不会眷顾
你的脚步时轻时重,我的心一跳一跳的
银色月光过于明亮,我隐退一步
它就落进了沮河。失而复得
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万事万物瞬息万变,生生不息。
心绪之变吐息之间,幻幻灭灭。
银色月光下行走不是真理。行走的过程
只是生命的必然。
切割
山川河流,天然的地标
也是卓绝的风景。而我们建造的塔楼
将天空切成文明的几何状
这厚重的壳,终将成为
安放永恒的棺椁
一阕宋词从幽暗的青砖渗出来
斑驳的墨迹里游动着
无数个朝代的叹息。当时间以蒙太奇的方式
闪回,揉搓着我的感官神经
呼吸刹那疼痛,幽谷的兰叶忽然翻卷成
一把切割时光的刀
稻穗在秋风里蜷成问号
那顶草帽的螺纹是我苍老的容颜
上面写满我的编年史。生命的陀螺
总是绕着草帽的半径不停地旋转
我们终将被时光雕成另一座地标,供后来者
用以切割他们的光阴
被遗落的庄稼
活得真实再真实一些。一些疆界
一生都不想打破。一些地域一生都不愿跋涉
一些人群一生都不愿接壤。剩下我一个人
在夕阳下行走。收割后的田野空荡
庄稼已回到粮仓。余下的部分
和秋风一起努力扩展着秋天
站在收割后的稻田里
满眼都形销骨立的秋天
写诗的人将丰收的景象小心地叠藏
苍茫的静寂中,万物即将赴约
一场等待的静寂
秋雨秋风之后,土地将重获新生
落日去到了山那边。劳作的农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站在暮色渐浓的田野
我是一株被秋天遗漏的诺言
秋风将我埋葬在黄昏里
替我完成最后一次播种
把未说尽的丰饶还给沉默的土地
墓志铭
若怀一颗沉重的心
就无法支撑生命进入到疯狂的境地
当一座心形的大理石墓碑
在冬天的树林耸立起
四周纷飞的落叶盘旋成五彩的天地
于是,又让人们看到早春的景象
可以预见将来的人们
站在你的墓前,端详你嵌在石头上的照片
念着刻在石头上的文字: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保罗《从提摩太后书》
《虚词 》(组诗),原发表《三峡文学》2026年第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