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野猫

                                                    我是野猫

                                                           一

我是一只野猫，我要忏悔。

那天，我清楚地记得，刚下过雨，地上很滑。我几乎饿了一整天，因为几乎所有的垃圾桶的盖子都是合上的，我知道人们怕垃圾桶下进过多的雨水。

我突然从人行道上往马路中间跑去。

“啪！”一声巨响传来，我扭头一看，一个外卖小哥摔倒在我的旁边。我急忙钻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那人躺在地上，我疑心他是不是摔死啦！

“怎么啦？怎么啦？”终于有个人跑到外卖小哥的身旁，急切地询问。

“帮我打120！”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痛苦地说。那位路人照着他的话做了。

“这好好的路面，又没有什么人经过，你怎么会摔倒的呢？”那人一边吃力地扶起压在外卖小哥身上的电动车，一边纳闷地说。

“猫……躲一只猫！”他呻吟着说。

“怎么，这事和我还有关系？”我站在绿化带里，瞪大了眼睛。

“你看看你这个人，一只猫把你害成选样” 那人一边捡起摔出很远的外卖箱一边埋怨道。

救护车很快来到，把那人拉走啦！他的电动车被锁到了路边。 等他们走后，我来到那堆撒落的食物旁边时却很难张嘴去吃。

“一只野猫，轧死你！”一辆电动车飞驰而过，一句脏话甩了出来。

我似乎明自啦，那个人是为了保护我，才急刹车摔倒的。我，我的内心非常难过！我蹲在电动车的旁边，守护着。

“他伤得怎么样啦？”我想，“但愿没事吧！”

晚上九点多，他的妻子来骑电动车啦！她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真倒霉，怎么好好的会摔倒啊？”她一边开锁一边说，“要半年不能干活啦！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听了，心里更加难受！

                                                          二

我决定跟着快递员的妻子去他家看看。

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骑着电动车，一边骑一边哭。

“这下日子怎么过啊？他不能出去挣钱啦家里的孩子还要照顾，这怎么办啊？”她的声音很大，我听着非常难受。

电动车从主干道上拐进了一个小区。我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小区我曾经来过一趟，几乎找不到任何好吃的，我发誓不再到这个小区来啦！

小区清一色都是平房，一律红砖墙黑瓦顶。不同的是，有些人家顺着后屋檐往前伸出一截，当着厨房。

外卖小哥的妻子把电动车停在中间那幢最破的房子最东边，锁好后，匆忙掏出钥匙开锁。原来他就住在最东边的这一家。

我没有跟进屋，跳到东面墙上的窗台上，仔细往里看。

“宝宝不哭啊，妈妈回来啦！”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打电话。

“啥时回来啊？”她急切地问。我知道她打给自己的丈夫。

“锁骨断啦，医生说要观察一夜。你要照顾好孩子！”男的声音有些沙哑。

“断啦？真断啦！你还怎么干活啊！”女的又大哭起来。孩子也被吓哭啦！

“要照顾好孩子！”男的又叮嘱了一句。

“怎么照顾？这是个孬子，医院都不给治的，你偏要留！”女的咆哮起来。

我听了心一紧。

我仔细打量这间出租房。

靠窗是一张用木板钉成的桌子，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小手鼓。一把破的椅子挨着桌子放着，旁边还有两个陈旧的塑料凳。一张低矮的简易木床，一挂蚊帐布满了灰尘。床旁边有一个衣柜，因为塞得东西又多又乱，柜门始终关不上。

在床的另一边，一辆婴儿车不合时宜地放在那儿。

这么大的孩子还要坐婴儿车吗？我纳闷地想着。

                                                          三

“该死的猫，去！”女的发现蹲在窗台上的我，大喝一声。

我只好纵身跳到了地上。我希望看一看男的伤情，就没有离开小区。

第二天上午，我终于看到了他。他的右臂缠上了洁白的沙布，被挂在了脖子上。他显得很疲惫，走路踉踉跄跄。

“你怎么不死在医院里？你回来干啥！一个脑瘫儿已经够要命的了，你个不长眼的又摔成这样……”女的大声咆哮着。

“我……我也不知道……会有猫……”男的用左手托着右手说。

“直接轧过去不就得了！”女的恶狠狠地说，眼睛里满是凶光。

“那也是一条……命啊！”

“命……命！你整天就扯这些没用的。我来问你，明天怎么办？我去找活干，你能带好孩子吗？”女的气势汹汹地说。

“我……我能带好！”

“你个现世宝，带不好老娘再找你算账！”

屋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我伤心地走开啦！

这一整夜，我都在这户人家门口徘徊，时不时听见男的呻吟声，女的不耐烦地呵斥声。

我为自己闯了大祸而难过，想方设法想补救自己的过错。

第二天，那女的极不情愿地骑着电动车走啦！我悄悄地走进了这家昏暗的屋子。

男的很疲意地躺在床上，那个脑瘫的孩子伸手蹬腿地乱动着，显得非常急躁。

我悄悄跳上床，把自己的尾巴伸给了孩子。

她试图抓住我的尾巴，但手不听使唤。我又靠近了一些。这次她抓住了，很用力，疼得我想咬她一口，但忍住啦！我不能再犯错误啦！

那孩子抓住我的尾巴后，慢慢地变得安静下来。那男的睡得很沉很香。

我不停地逗孩子玩，她越来越安静。

大概十点钟，那个男的手机响啦，我急忙跳下床，躲在隐蔽处。

“没哭，没闹！”男的说。

“还真奇了怪啦！”女的怀疑地说。

我知道他俩在说那个脑瘫的孩子。

                                                           四

夜里，那个女的回到了家。

“怎么样？怎么样？在家带孩子不容易吧！”女的又兴师问罪地说，“医生说你要休息多久吗？”

男的一脸腊黄，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你不能老这么躺着，你要干一干事啊！”女的说，“你怎么不烧开水？你右手不能动，左手也断了吗？”

男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孩子今天果然没哭吗？你要说实话！”

“确实没有哭！你这么大的人啦，可不能说谎啊！说瞎话是要遭雷劈的！ 真没有哭啊？”

我蹲在窗台上，听着他俩的对话，真想替那男的辩驳几句。

这一整天，我都没有离开这个家。

那个男的一睡着，我就陪着那个孩子玩。她有时拽我的尾巴，有时捋我的毛，我也会伸出柔软湿润的舌头舔她的手。

“怎么那只猫又蹲在窗台上啦？给我打！”女的凶巴巴地说。

“明天，明天你能买条鱼给我吃吗？”男的嗫嚅着说。

“你还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一分钱不挣，还要吃鱼！你就别做梦啦！”女的恶很狠地说。

夜深啦！男的头枕着双臂，瞪着眼睛，很久没有入睡。

我难过地想了很久，做出了决定。

“怎么这有条鱼啊？”男的吃惊地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当男的走进简陋的厨房时，发现地上有一条小黑鱼，那条鱼浑身滚了好多灰，但它的嘴巴还张着。

“还是条活鱼！”男的更吃惊啦！他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很纳闷。

后来，他还是艰难地把鱼收拾了一下，炖了汤。既给孩子喝了一些，自己也喝了，还给女的留了一碗。

他不知道，我为了这条鱼，在很远处的池塘边，守了一夜，又艰难地把鱼拖了回来。做了这些后，我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五

“怎么你个馋猫偷偷去买了鱼！你个该死的！”女的又咆哮起来。晚上，女的回来后，看见鱼汤说。

“小声点，孩子已经睡啦！”男的小声说。

“你做了丑事还怕人知道？”

“我说过啦，鱼不是买的！”

“不是你买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要自欺欺人啦！”

“真不是我买的。那鱼就在厨房里。”

“有本事明天再看到一条鱼，再烧一条鱼！”

男的不吱声！

“怎么那只小猫又蹲在窗台上啦，你出去把它给我打死！打死！猫来穷狗来富！这只该死的猫是不是缠住了我们的家！”女的发了疯似的吼起来。

我一扭身又跳下了窗台。

我又来到那个池塘边，蹲在塘坝缺口处，那儿有水从池塘里往外缓缓地流出来。

我蹲在缺口处，将长长的尾巴伸进水里，轻轻地摆动着。

夜很深啦！月亮的清辉洒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

突然，我感觉尾巴一沉，有鱼咬我尾巴啦！我小心翼翼地轻轻拽自己的尾巴。突然，我一回身，用有力的前爪按住了那条鲫鱼。我一口咬往那条鱼的鱼头，吃力地往回拖。

突然，一条黑猫扑了过来，扑向了那条鱼。我立即扑向那只黑猫，一下了咬住了它的脖子。它毫不示弱，一爪子打在我的脸上，我立刻头晕眼花，倒在地上。它顺势扑在我的身上。我奋力反抗，咬住了它的前爪，狠狠地咬往不松口。它使劲挣扎，瘸着腿跑啦！

我躺在地上喘息了很久。

“鱼呢？”我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一下子爬了起来。

万幸，那鱼躺在草丛中，并没有丢失。

天亮啦，我疲惫地蹲在角落里，直打瞌睡。

“鱼！鱼！”那个女的尖叫着，瞪了眼睛。一条鱼出现在厨房里。

“这真是活见鬼啦！”女的盯着鱼目瞪口呆！

                                                                  六

“真是活见鬼！”女的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

“活现世的，你赶快给我过来看一下，看一下这地上是什么印子？”女的直着脖子叫起来。

男的拖鞋还没有穿好，就跑了过来。他也蹲下来，仔细辨认。

“这是猫的爪印！是猫的！”男的肯定地说

“猫的？是窗台上的那只死猫的吗？”女的瞪大眼睛说，“我一定要弄个清楚！”

我躲在角落里，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来到他们的房子旁边，我可不想让那个女的看见我。 好在，一切都很安静。

我悄悄地拖着鱼挤进门缝。我放下鱼正要转身离开时，厨房的灯突然亮啦！ 我吓得大叫一声，从破窗子里逃了出来。

“果然是猫！”那女的低声地说。

男的回到床上，打了个呵欠。

“那天，害你摔伤的猫是什么颜色的？”女的冷静地问。

“好像是黄色的！”男的说。

“废物，连是什么颜色的猫都不知道！”女的气愤地说。她又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我把你的电动车骑回来时，好像有一只猫跟过来啦！那猫的颜色……颜色好像是黄的。真奇怪，难道这猫……这猫来报恩来啦！”女的一边想一边看了看那条鱼。

天色微明，那女的骑着电动车出门啦！

“唉！”男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上午要去复查，这孩子怎么办呢？”男的愁眉苦脸地说。

上午十点，男的给那个孩子喂了吃的。把蚊帐拉紧，咬着牙出门啦！

那孩子一开始还躺在床上玩手鼓，玩着玩着“哇”地哭了起来。

我急忙来到床边，吃力地咬住拉链头，拽开了蚊帐，一下子来到孩子的身边，把尾巴递了过去。那孩子一抓住尾巴，就把它贴在脸上，呵呵地笑了起来。

哄小孩玩，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七

我原是一只乡村猫。

我生活在一户农家。那家一共六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憨老憨。他们的院子很大，院子的东边长了一棵三米多高的桂花树。

我经常逗两个孩子玩，蹭他俩的腿，追他俩扔过来的球，天冷了还钻他俩的被窝。有时，我会捉一只老鼠耍给他俩看，他俩乐得直拍手。

有一次，男主人开车带一家人到省城游玩，把我忘在了公园里，我就成了一只野猫。

我一边陪着这个脑瘫儿玩，一边回想着往事，不知不觉中，那个男的已经进了屋。

“猫！”他充满感激地说。我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

“我早知道是你啦！”男的笑着说，“今天也要给你一点好吃的。”他将一根炸好的火腿伸到我的面前。我开心地咬了一口。

晚上，那个女的回来啦！

“你今天去复查了吗？孩子哭闹得厉害吗？”她急切地问。

“没有！有一只猫在陪她玩。”

“什么？是那只猫吗？”

“是的！”男的笑呵呵地说。

“这猫是真来报恩的吗？”女的说，“今天给孩子外婆打了电活，她劝我把这只猫留下。”

“我也觉得应该留下。尽管我是为了避让它摔伤的。但它后来又捉鱼给我补充营养，又哄我们家的孩子玩，我觉得它很有灵性。”男的略带伤感地说。

“还是留下吧，给孩子做个伴吧！只是我们家本来就穷得丁当响，到哪弄钱给它买吃的呢？”女的困感地说。

“这一点你不要担心。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我想，过一段时间我又可以挣钱啦！”男的坚定地说。

“那就留下这只猫吧！咪，咪，快过来吧！”女的动情地呼唤着我。

我开心地从窗户的纱网里钻了进去。

“傻猫，慌什么慌？要从门进屋。唉！我又要补纱网啦！”女的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