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望舒的头像

望舒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3/02
分享

春雨锁古城

春雨锁古城

雨是从昨夜开始下的。不大的卧室,阻绝了我对室外世界的知晓权。一觉醒来,丝丝嘀嗒嘀嗒的细碎声响起,像谁在暗处轻轻叩门。等我走到室外才发现,整座古城已经浸在一片绵密的水雾里了。

雨丝细得像绣娘手中的丝线,密密的斜织着,把远处的黛瓦、粉墙、飞檐都揉成了一幅晕开的水墨画。脚下的水泥路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古城正在打盹儿,被我不小心踩醒了。

沿着湿漉漉的云溪路走向古城,两侧的装饰春节氛围的红灯笼高高悬挂着,似乎是不挠的行使着自己的使命,整座古城静悄悄的。店铺上张贴的红色的对联在雨雾里若隐若现。进城必须经过的跃进桥,默默的横跨在运河之上,看着悠悠运河水无声的流淌了千年。云溪桥,一座有五百多岁的石板桥,它见证了一段与水患,与时光博弈的历程。光滑如砥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泛着深褐色的光 ,在雨中静默着。我忽然想起前几年秋天,离这里不远处水利局院子里的那棵几个人合抱才能抱得住的皂荚树,风起时,那参天的古树上缀满摇曳的皂荚 ,于是就盼望着它们的陨落,这样我就可以和鲁迅一样可以拥有高大的皂荚树种了。运河水中的水草味儿和着雨的味道入鼻,竟有了种说不出的怅惘。

雨势似乎大了些。桥头两侧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面目模糊,但丝毫阻挡不了眼睛神里流露出的威严。城墙上的砖缝里,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像是在努力抓住最后一点生机。一处的城墙墙身上,那一层一层的青苔,像湖水中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去,竟是嫩绿的,细腻的走进我的心里!我靠着城墙站了一会儿,听着雨水打在城砖上的“哒哒”声,丽日下迎风招展的城墙上的彩旗,在雨水的浸透下 ,这细微的风也让它难以反转。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一位年迈的老人,沉默地承受着岁月的洗礼,而这绵绵的春雨,就是他无法言说的心事,一层一层地铺陈开来,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一位骑着三轮车的老人,不大的车厢里装着几把带着水珠的青菜。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在她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她走过我身边时,朝我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被雨水泡软的纸,轻轻舒展着。“姑娘,咋不打伞呢?下雨了,快回家吧。”她的声音像旧棉絮一样温暖,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深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雨还在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古城在雨里静静地躺着,像一艘被遗忘的船,在时间的河流里慢慢漂浮。我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忽然明白,这雨锁着的不是古城,而是我们心里那些流逝不返的时光,那些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日子,那些在树林边捉知了的身影,那些在大雪纷飞中谈笑的声音,都被这绵绵的春雨隐匿了起来,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藏在飞檐的瓦当后,藏在每一个潮湿的角落里,等着我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想起,忽然心疼。

风里带着雨的凉意,我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城楼、青石板桥,又渐渐融进了雨雾里。我知道,等雨停了,阳光会重新洒在古城的每一个角落,青苔会重新变得干燥,街上会游人如织,店铺会重新开门迎客,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这雨,下过了,就会在心里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永远也干不了。

走到家门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雨丝还在斜斜地织着,古城还被锁在雨里,像一个梦,一个不愿醒来的梦。我轻轻推开家门,把那片潮湿的雨雾,关在了门外。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