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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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是细雨霏霏润物无声，今晚又遇琼花碎玉随风翩飞，春雪和寒风无尽缠绵。清早运动后简单的吃点东西，想到等等还在等着我遛它，已经一个晚上了，该是等不及了吧？户外，大朵大朵的雪花像被谁揉碎的棉絮，飘着飘着就粘在我鬓角，凉得像儿子回家时，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一滴滴泪，是期盼 ，是焦躁。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去见等等的路上， 心里默念：等等，等着我，我就要到了。
等等是南方狗，是年前儿子回家休假时带来的，我说不清是喜爱还是讨厌，反正孩子们都在家，我也就当它是空气式的存在，无关痛痒。儿子对象隐约对我透露：儿子回项目工作，打算把等等留在家里，让我照顾。果不其然，随着春节假期的结束，孩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等等就成了一个“弃儿”，我也成了它的“高级保姆” ，吃喝拉撒，无一落下。
初见时它缩在胡同尽头的墙角，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地瞅着我，尾巴在底下轻轻晃，像片被风吹动的银杏叶。“等等”这名字藏着他俩的“小心机”。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婚事，儿子说：“妈妈，不急，我们再等等。您退休了就好好享清福，别操我们的心。”享清福？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运动一个小时，随便做点儿吃的，赶回老家去遛狗——我这哪是享清福，分明是把日子过成了倒计时，就等他俩点头，我好把红喜字贴满整个客厅。
等等倒是适应得快。刚来那会，它围绕着原主人不停的转，原主人上班后，又围绕主人妹妹转，闪、转、腾、挪、扑、咬、扯、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解开牵绊它的链子，它就叼着遛狗绳，蹦蹦跳跳，直立作揖（似乎在说，主人，快走吧！），然后迫不及待地跳上电动车，像个很乖很乖的孩子，四肢聚拢，踩在电车不大的踏板上，难以想象它庞大的身躯是如何做到的。
浚内公园的小路上 ，被放开绳子的等等又在疯，黑绒绒的身子扎进雪堆，只留个屁股撅着，活像我蒸坏了的豆沙包。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它的头从雪窝里钻出来，“扑棱棱”潇洒的抖掉身上的雪，继续奔跑。也许是它第一次看见雪吧，东跑跑 ，西嗅嗅，见了雪就跟见了亲娘似的，有时候连喊几声它都假装听不见。
上周整理相册，翻出儿子小时候照片。百天照，儿子头戴我亲手钩织的八角帽，笑的合不拢嘴，那小巧的舌头微吐，真是喜人啊！想起儿子刚学走路时，双手合掌，捧在胸前，跌跌撞撞，我张开双臂跟在后面喊“慢点，等等妈妈”。那时候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懂事，可真等他长大了，却又盼着他能在合适的时间做该做的事儿。我坐在地板上，摸着照片里他软乎乎的脸，眼泪滴在塑料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到自己终究会步履蹒跚，终究会成为跟不上节奏的老母亲……
一个愣神的功夫，等等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慌张了。“等等，等等，跑哪儿去了？等等我！”小路边的树林里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寻声望去，等等飞奔而来，嘴里叼着一只我骑车戴的毛茸茸手套。它跑到我身边，直立起来，把手套给我。原来是我的手套落在后边雪地里了，它去寻来，又去树林里撒个欢儿，听到我喊它，又忙不迭的跑回来。我蹲下身子，它把湿乎乎的爪子搭在我膝盖上。我摸了摸它的头，它的鼻子，那自来卷的毛上还沾着雪粒，凉丝丝的。我想说“等等在等雪，我在等你的主人的红请柬”。
晚饭煮好饺子，等等趴在沙发旁， 和我一样吃着北方象征着团圆的饺子。我咬开饺子，小茴香的鲜香像极了南方的春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行没写完的诗。
等等吃了十个饺子，趴在我的脚边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像个小小的鼓。我轻轻抚摸它的背，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雪还在下，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把雪照得像撒了层碎钻。
或许等等是对的，有些事确实要等等。可我这颗老母亲的心，却像被雪覆盖的种子，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钻出地面，看看春天的模样。我拿起手机，给老姐妹发了条微信：“明天，来我家喝茶叙心，准备扬帆起航！”
窗外的雪还在落，等等的尾巴在梦里轻轻晃了晃。我想，再等等吧，等冰消雪融，春水涣涣，等春满大地，百花争艳，也等我家的红喜字，贴得满墙都是……
